巴黎和会:日澳缠斗引爆中国五四运动

2015年10月28日10:04  中国经营报   收藏本文     

  巴黎和会上,日本策略性地刻意高调宣示种族平等,攻击“白澳政策”,利用澳大利亚对“白澳政策”的偏执式坚持及美英对澳大利亚的迁就,最终以放弃反种族主义为筹码,换取了列强对其攫取在华特殊利益的认可,最终引爆了中国的五四运动。

巴黎和会会场。巴黎和会会场。

作者:雪珥

  即将到来的2015年10月31日,是澳大利亚《反种族歧视法》(Racial Discrimination Act)实施40周年纪念。40年前,这一法律正式终止了臭名昭著的“白澳政策”,使澳大利亚走上了种族平等、多元文化的大道。华人是“白澳政策”的最主要受害者之一。众所周知,“白澳政策”的主要来源之一,是淘金时代对华工的歧视。而鲜为人知的是,曾经同样作为“白澳政策”等种族歧视政策受害者的日本,却在“一战”结束时的巴黎和会上,策略性地刻意高调宣示种族平等,攻击“白澳政策”,利用澳大利亚对“白澳政策”的偏执式坚持及美英对澳大利亚的迁就,最终以放弃反种族主义为筹码,换取了列强对其攫取在华特殊利益的认可,最终引爆了中国的五四运动。这段五四前夕的国际博弈背后,不仅有外交战场上的精细操盘,更能体现国际政治的冷酷无情。谨以此文,不仅纪念澳大利亚种族歧视的终结,更期待警醒同胞:自强才能自立!

  三角恋、三角链

  1919年4月11日深夜,法国巴黎,凡尔赛宫。

  正在这里召开的巴黎和会,在当天晚上举行了国际联盟(简称“国联”)事务委员会全体会议。冗长的议程还有最后一项:对日本提出的种族平等修正案进行表决。日本代表团要求在国联盟约中,禁止一切形式的种族歧视。

  表决结果完全是一边倒的,参加会议的17名委员中,包括中国代表顾维钧在内,投赞成票的高达11人。而在和会中起主导作用的美、英两国,却投下反对票,主持会议的美国总统威尔逊表示,因为来自大英帝国的反对意见过于激烈,因此除非获得全票赞同,否则这一修正案不应加入国联盟约。

  其实,“日不落帝国”对种族平等议案并不反对,相反,种族平等的理念宣示,对它巩固和整合世界各地的帝国资源,是有裨益的。但是,它的嫡亲小兄弟澳大利亚却对此议案表现出了几乎歇斯底里的反对:参与和会的澳大利亚总理休斯宣称,如果该议案被通过,澳大利亚将立即退出巴黎和会。

  小小的澳大利亚,在惨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大英帝国贡献了巨大的力量,仅战死于欧洲战场的将士就有6万名。休斯曾经质问威尔逊:我代表着6万英灵,你又代表多少呢?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联军在土耳其海滩遭遇登陆惨败的4月15日,也从此成为两国的国定假日,至今依然。 

  显然,日本在种族平等议案上,遭遇的就是种族不平等的待遇。但是,令与会者吃惊的是,此前高调宣扬要为这一议案奋斗到底的日本人,却隐忍了。日本全权代表牧野伸显用动听的语言,重申了日本对种族平等问题的立场,但随后表示,自己将顾全大局,不强行要求通过这一提案。

  其实,日本人盯住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目标:攫取德国在中国山东的特权,而这就意味着要压制同为战胜国的中华民国。日本人的算盘十分精妙:作为“一战”胜利后的五大国之一,如果日本在种族平等问题上继续发难,国联盟约必定无法通过,国联即使勉强成立,也是跛脚鸭。而国联恰恰是美、英等国的最高目标。如果日本在种族平等问题上让步,美、英等就必须投桃报李。而牺牲中国的利益,尽管在政治理念的层面上,要有一番痛苦的挣扎——尤其是对于美国而言,美方的外交文件详尽地记录了其代表团面对澳、日、中三角关系的艰难权衡——但毕竟他们早已习惯了让中国来充当冤大头。

  巴黎和会上,处理最重大议题的机构,原是所谓的“十人会”,即由美、英、法、意、日五大国各派两人组成。但不久,其中唯一的东方国家日本便被排挤出去,理由倒是很冠冕堂皇:日本代表团并未由国家元首率队,因此,与会的美、英、法、意四国元首组成了 “四人会”,负责和会最高决策。当时,日本国内正在闹政潮,首相地位岌岌可危,不敢离开,而日本天皇已经被捧成了神灵,更不可能直接搅合到这种讨价还价的俗事。日本人吃了个哑巴亏,只好隐忍。到了4月23日,意大利因自己的要求没有被其他大国接受,愤然退会,最高机构又成了美、英、法元首的“三人会”,更容易形成一致意见。“三人会”最后决定,接受日本对山东特权的要求,将此写入对德和约。

  至此,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在澳大利亚、日本、中国三者间终于了结,鼓声停下后,苦果被精确地传到了食物链最下方的中国手中。

  消息传来,中国代表团一人当场晕倒,代表团紧急会议后,决定坚决拒签和约。中国国内则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抗议运动,史称“五四运动”,在给了代表团以强大的民意支持的同时,也将忍辱负重的代表团戴上了“卖国贼”的桂冠。

  同样地,巴黎和会的消息传回日本后,日本民众也一片哗然,他们认为种族平等条款没有被加入国联盟约,这是日本的惨败,更是文明世界的耻辱,舆论充满了反西方的火药味。而对于日本攫取到山东特权,他们并没有欣喜若狂,因为他们认为那是“皇军将士”浴血奋战应得的战利品,何况,山东实际上已经在日本的占领之下。

  澳大利亚一片欢腾,休斯以胜利者的姿态凯旋后,向国会发表演说,宣称澳大利亚在巴黎和会上取得了保卫“白种澳洲”的伟大胜利,“这将保证澳大利亚与其立国时同样坚若磐石” 。

  只有一个人在深深地忧虑,他就是澳大利亚军事情报局的局长匹尔斯。他坚信,澳大利亚的种族主义,是任何一个有着高尚精神的人都无法接受的,澳大利亚在巴黎和会上的“胜利”,将逼迫日本乃至亚洲成为自己可怕的敌人。

  白色袋鼠

  故事要从那只“袋鼠”开始。

  以英国后裔为主体的澳大利亚,是建立在“黄色亚洲”门口的“白色国家”,澳大利亚人以袋鼠般的敏锐与警觉,提防着亚洲,先是中国,后是日本。

  1851年,澳大利亚墨尔本地区发现了金矿,在此后的20年间,约有4万多中国人进入澳洲,他们把这里称为“新金山”,而将同样出产黄金的美国三藩市从“金山”改称“旧金山”。

  无论 “旧金山”还是“新金山”,中国劳工都做出了巨大贡献,甚至一度成为主力军。这些脑后留着“猪尾巴”的东方人,不仅勤奋、聪明,而且远比爱尔兰工人廉价。而更为主要的是,中国人十分本分,从来不参加什么工会之类的组织,去和老板们作对,也不酗酒作乱,深受老板们的青睐。

  但是,全世界最不可能“联合起来”的,就是那些拼命想摆脱“无产”的“无产者们”。在企业主眼中无可挑剔的中国人,令以爱尔兰人为主体的美澳“工人阶级”遭遇了严峻的挑战。为了保护自己的饭碗和利益,美澳的“工人阶级”和工会组织,成为反华排华的急先锋和主力军。爱尔兰工人在工会的暗中组织下,对华工实行暴力攻击,如1860~1861年发生在澳洲的Lambing Flat暴乱,华工遭到血腥殴打,而在当地议会拒绝批准排华协议后,暴动者开始武装攻击政府机构,政府不得不调集军警开枪镇压。那些雇佣了华工的企业主,则被激进的工人组织妖魔化为“民族败类”,甚至受到了“盎格鲁撒克逊种族保护委员会”之类更为激进的恐怖组织的暴力威胁。

  种族关系,迅速由争夺就业机会的市场问题,上升为影响澳洲社会安定团结的政治问题。十分现实的政治家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1851年11月16日,澳大利亚维多利亚殖民地(首府墨尔本)总督设立了一个委员会,专门研究淘金地区种族冲突的解决之道,该委员会决定从1855年开始向华人收取“人头税”,以抬高华人入境的门槛。这一办法迅速被各殖民地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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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hunan)

文章关键词: 巴黎和会 日本 五四运动 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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