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的吃与养生

2015年10月09日17:34   新浪历史   作者:潘洪钢  
康熙皇帝康熙皇帝

  (文/潘洪钢)

  中国人讲究吃,也讲究吃的健康,这就是所谓养生。清代养生理论和故事也很多,这里我们不谈养生的理论,只来说说养生与吃的一些故事。

  清代,秉承中国人古来传统,对于饮食与健康的关系十分重视。如康熙帝就很注意饮食与健康问题,还总结出一些饮食与养生的理论。由雍正帝追忆康熙教子格言所著录《庭训格言》一书中,总结了不少吃与养生的观念,其中最重要的有二条:一是饮食有度有节,“节饮食,慎起居,实却病之良方也”。二是饮食不可随其嗜好,“凡人饮食之类,当各择其宜于身者,所好之物不可多食。”就是说,每个人的饮食,要选择适合自己的,而不能任由所好,喜欢的食物就多吃,对养生极为不利。康熙帝8岁登基,在位61年,与其饮食有度,注意养生不无关系。康熙还经常关心亲信大臣的饮食。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七月江苏巡抚宋荦在奏为老病乞休事折中说“赋性迂执,凡事过于用心,不以年老为意。”康熙皇帝看到后朱批:“年老之人,饮食起居须要小心。”康熙五十年(1711年)康熙帝得知大学士李光地疮毒复发,准备坐汤,用洗温泉的办法治疗,康熙同意他坐汤的办法,并且指出最好是春天去坐汤,并告诫李光地“但饮食中留心,生冷之物不可食。”显然,康熙认为,李光地发疮毒,特别要忌食生冷的食物,饮食好坏对保证身体健康和对疾病的医治是有很大关系的。

  饮食之要,在于适合自己。上一篇我们讲清人吃的趣闻时,提到了几个关于吃多与吃少的故事,如有的官员凌晨上早朝以前,要吃实心馒头五十个、黄雀五十只、鸡蛋五十个、喝酒十壶,才能保证一天都不饿;有的人同样上朝,却只吃几片土豆、喝清水一碗,也能保持一天不饿。二人在当时的条件下,都算是高寿之人。是什么道理呢?当时也有人认为,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需求不同,习惯也不同,所以不在于吃的多与少,而在于按照个人的需要安排饮食。

  就主流而言,清人仍然是崇尚“食勿过饱”这个孔夫子总结过的饮食原则,“养生不在安饱”,过饱和过于安逸,都对健康不利。清代有个当过御史的宗室叫达德,每天早餐吃饱以后,一天不再进食,每天行走十里至数十里,把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一生无病,到老了愈加健壮。御史程澄红,每天只吃几个馒头,喝几碗粥,几十年不吃米饭,年过七十,身体健康如同五十岁的人。雍正时户部尚书德明,每晚绕宅千步而后就寝,愈老愈健。清人赵慎畛在《榆巢杂识》一书中记叙了这几则故事之后感慨说:“古人云:‘身要常劳。身愈劳愈强健。’又有云:‘食取补气,不饥即已。’”饱生众疾,“信乎养身之不在安饱也。”人要健康长寿,主要不在于安饱。清人陈康祺讲了他自身的亲身经历,当年避难于山中时,偶然得一鱼一肉,如同“八珍”,甘美无比。后来到江南等地作官,僚友之间互相宴请,节日更是忙碌于餐桌之间,有时一天要赴宴四五处,每宴必然是山珍海味杂陈于前,但他却再也没有从前那个食欲了,每次听到有人请吃饭就皱眉头。为什么呢,他总结原因在于,吃得太多太饱,饮食健康的关键在于一个“少”字。“是以宋人治具宴客有三字诀:曰烂,曰热,曰少。烂则易于咀嚼,热则不失香味,少则俾不属餍而可饫。后品“少”之一字,真妙诀也。(清·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三,中华书局,清代笔记史料丛刊本,1989年4月版,第69页)梁章钜总结了他几位老师长寿的原因后说:“今人以饱食安眠为有生乐事,不知多食则气滞,多睡则神昏,养生家所忌也。”认为,真正的养生家是忌讳饱食安眠的。

  晚清重臣李鸿章,上了年纪之后,每天以牛肉汁、葡萄酒为食,二者都是经过西医检查的。牛肉汁以温水冲服,热则无效。葡萄酒每餐后喝一杯,用以帮助消化。晚清川督刘秉璋,平生每餐只吃一碗饭,晚年所食更少,菜也吃得少,几乎只吃一样菜。偶然得病,则禁食,病好后“仍清斋数日”。虽然是这样个吃法,却精神健旺,步履如年轻人一般。到了八十岁以后,眼睛能看极小的字,耳能听极细之声,牙能嚼坚硬之物,而且“声如洪钟”,可见少食者多长寿。著名文人袁枚是个好吃佬,“精于饮馔”,但晚年多病,从他的诗集来年,他的病往往要服用大黄一类去火的药,显见得他是吃得太多了,“为食所伤”。虽然袁枚也活了八十多岁,但清代养生家认为,他若不是精食美馔,或可身体更好,如能节食,说不定可活到一百岁呢。(清·刘声木:《苌楚斋随笔·五笔》卷2,中华书局,清代史料笔记丛刊本,1998年3月版,第931页)《清稗类钞》中也以勿贪口腹为饮食养生要义:“不问其肠胃胜任与否,而惟快一时之食欲,此大忌也。人本恃食以生,乃竟以生殉食,可不悲哉!人身所需之滋养料,亦甚有限,如其量以予之,斯为适当。若过多,徒积滞于肠胃之间,必至腐蚀而后已。故食宜有一定限制,适可而止者,天然之限制也。顺乎天,即顺乎道矣。”

  这里所说的顺乎天,顺乎道 ,也是清人养生长寿的法则,其主旨在顺其自然,清人对此也多有认识。乾隆五十一年夏,扬州北湖的街市上来了一顶小轿,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还有个老人背着个袋子跟在轿子边,一群顽童挡住了轿子的去路,轿上老人训斥跟轿老人,跟轿者只能唯唯听命。后来轿子进了街市,老者下轿在街边吃饭,一口气吃了半斤肉。然后说了声,我不耐烦坐轿子了,径直步行而去。那个伴轿了老人追之不及,汗流浃背。原来,这个坐轿子的老者名姚仁和,这天是他的一百岁生日,伴轿的是他的儿子,也有八十多了,抬轿子的则是他的两个孙子。姚仁和虽已百岁,到了期颐之年,头发却仍是黑色的,看上去不过如六十左右的人。官府准备把姚老人的情况上报朝廷,当地商人也准备大举宣扬此事。姚仁和知道后坚决推辞,说,我不过是个农夫,生平就是自自在在做人,这事一旦宣扬起来,不适合我这个老农,会让我短寿的,这事就这么停了下来。后来,当地的文人们还为姚老人赋诗祝寿,结成诗集,这时老人已经一百零三岁了,仍然健康无病。(清·陈康祺《郎潜纪闻三笔》卷七,中华书局,清代史料笔记丛刊本,1984年3月版 779-780页)江苏松江府有个老人八十岁了,仍能健步四十余里,有人问以养生之道,回答说,人生七情中,只有怒最难克制,我也没什么,只是不怒罢了。还有个老人八十了还能在灯下写小字,人们问他如何保养的,他说,也没什么,我五十岁后就没性生活了,平日不让自己饿着了,常带着个袋子装点吃食,感到饿了就吃点。时人认为“此皆可为却老要诀。”(清·陆以湉《冷庐杂识》卷三,中华书局,清代史料笔记丛刊本,1984年1月版,第149-150页)

  清人也重视食补与药补。《啸亭杂录》卷九中,说了这么一个故事:翰林学士兴安,是个满洲人,喜欢吃大蒜,认为此物可以去病延年,这人不管吃什么都要加上大蒜,甚至烹茶煮药,都加上大蒜,被当时人称之为“蒜学士”。大蒜能杀菌去病,已为今人所证实,可算是健康食品了。事实上清人除喜欢这类健康食品外,常常讲究有病没病适当辅以药补。

  乾隆中有个姓曹的学士,认为宫中的皇子们身体柔弱,又读诗书,习弓马,身体太过劳累,应该服用一些补肾益气的药物,加以调养,于是写了折子递上去,结果受到皇帝的申斥。(清·昭梿《啸亭杂录》卷九,中华书局,清代笔记史料丛刊本,1980年12月版,第308页)乾隆爷何以要训斥这位曹大学士呢,详情未见记载,不得而知。但天潢贵胄,身体不是靠锻炼,却要依赖药物,而且见于公开的奏章,传扬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存。但这事从另一个侧面也体现出清人以药石补身,视为常理,深入观念之中,所以才会有人把这种事直接提出来报给皇帝。

  在实际社会生活中,我们也常常见到以中药进行调理、健身或治疗的一种手段,成为清人养生与长寿的方法之一。清代著名文人梁章钜,嘉、道间名流,官至巡抚、署理总督,一生著述颇丰。所著《归田琐记》中记载了这样一个号称“百岁酒”的药方,梁氏对此方推崇倍至,在广西巡抚任上,曾刊布推广此方,并称“僚属军民服者皆有效”:

  此方主治耳聋目衰,白发颜老,并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其方及服法如下:

  “蜜炙芪二两,当归一两二钱,茯神二两,党参一两,麦冬一两,茯苓一两,白术一两,熟地一两二钱,生地一两二钱,肉桂六钱,五味八钱,枣皮一两,川芎一两,龟胶一两,羌活八钱,防风一两,枸杞一两,广皮一两,凡十八味,外加红枣二斤,泡高粱烧酒二十斤,煮一柱香时,或埋土中七日更好,随量饮之。”

  关于这个方子,梁氏讲了这么几个故事:有患疟者三年者,向他讨了此酒一小瓶,喝了以后,立即病愈,前后两人都是如此,可见此方有效。还有患“酒痨”(估计与今天的酒精中毒相类)者,颜色憔悴,骨立如柴,每日啜粥不过一勺,“医家皆望而却走。”服此方后,一月而愈。梁氏本人服此方,白了二十多年的头发竟然开始变黑,而且老花已久的眼睛也好了许多。不过一个奇怪的事是,梁氏服用此酒,头发开始变黑了,但白了很久的胡须却始终没有变黑,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是胡猜一气。据说创制此方的周某,服此方四十年,寿愈百岁。而翁氏三代服此酒,皆长寿,没一个不是寿过七十的,这在那个年代也算是高寿了。这是一个典型的以中药调养及治病的例子。

  陈其元《庸闲斋笔记》记了这么一个方子,服之长寿,亦有奇效:

  用鲜白术四十斤,切成片,加冰糖四斤,以瓦罐煮后晒干,“久蒸久晒”,得药片八斤,每天嚼几片,可服食一年。有人服用此方六十余年,年至一百一十七岁,其子亦服此方,年已八十余岁,也是身体康健。据说神农《本草经》中就有白术煎饵,久服健身长寿之说,可见此方也是有依据的。

  清人对饮食卫生与环境对健康的影响,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大才子袁枚在《随园食单》中,特别强调菜肴洁净,厨房卫生。指出人们常常图方便,切过葱的刀,又接着切笋,厨房中抹布、砧板都不讲究,于美食与健康大有妨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良厨先多磨刀、多换布、多刮板、多洗手,然后治菜。至于口吸之烟灰、头上之汗汁、灶上之蝇蚁、锅上之烟煤、一玷入菜中。虽绝好烹庖,如西子蒙不洁,人皆掩鼻而过之矣。”再好的厨师,再好的食材,不讲究卫生,有如西施“蒙不洁”而已。

  饮食卫生原则中,清人也提出食宜其时的规律。《清稗类钞·饮食类》:“于饮食而讲卫生,宜研究食时之方法”,即怒或忧郁时,皆不宜食;急食非所宜,不咀嚼之谓;默食亦非所宜,不言语之谓。关于默食这宜,还特别解释:“食时宜与家人或相契之友,同案而食,笑语温和,随意谈话,言者发舒其意旨,听者舒畅其胸襟,中心喜悦,消化力自能增加,最合卫生之旨。”此处所提出的卫生概念,已是心理与情绪健康的问题了。当然,《清稗类钞》一书,广录清代诸家之言,不录其说之时期与作者,“默食非所宜”一说,与“食不言寢不语”的古训相悖,也只是一家之言罢了。袁枚则更强调按食材万物生长的时序安排食物,简单说就是按时令饮食,如“冬宜食牛羊。移之子夏。非其时也。夏宜食干腊。移之于冬。非其时也。辅佐之物,夏宜用芥末,冬宜用胡椒。当三伏天而得冬腌菜,贱物也,而竟成至宝矣。当秋凉时,而得行鞭笋,亦贱物也,而视若珍羞矣。有先时而见好者,三月食鲥鱼是也;有后时而见好者,四月食芋艿是也,其他亦可类推。有过时而不可吃者,萝卜过时则心空,山笋过时则味苦,刀鲚过时则骨硬。所谓四时之序,成功者退,精华已竭”。

  清人对于不良环境致人生病的情况也有一些认识。清人刘献廷《广阳杂记》说了这么一则故事:有位叫崔默庵的名医遇到了这样一个病例,有个年轻人新婚得病,发疹,浑身都肿了,“头面如斗”,请了好多医生都没办法。崔默庵有一个习惯,诊治一症,若拿不准,往往要反复诊问,相对数日,沉思良久。这一次,又是一诊而不得要领,因为年轻人的脉象平和,只不过稍有一点虚而已。因为远道而来,感到饥饿,他就在病人床前吃起饭来。这时,他注意到,病人用手扒开肿了的眼睛来看他吃东西。崔问:“你也想吃东西吗?”回答说:“很想吃啊,就是前面几位医生都不让我吃啊。”崔说,这个病并不妨碍吃嘛。于是叫这个年轻人尽管吃就是了。发现这个年轻人吃东西很正常,食欲很好,愈发不能理解其病源所在。过了许久,崔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新房中,床厨桌椅等所有家具都是新的,油漆味道极重,冲人至极。于是崔医生马上叫年轻人迁居另室,对症下药,不数日,年轻人的病就大好了。原来,这个新婚的年轻人是被新房中新油漆的家具的味道所伤,类似于今天人们所说的甲醛中毒现象。当时的医生对此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

  简单说来,食勿过饱,饮食有度,顺乎自然,讲究卫生与环境,大概可以称之为清人饮食与养生的基本原则吧,如能辅之以适合自身的运动和保持正面的情绪,健康与长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特别声明:本文所引几种清代验方,均未经今天医生验证,读者朋友请勿轻用。本人引此类药方,仅在说明清人重视此类养生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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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清代 饮食 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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