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拜邂逅“巴铁”

2015年05月08日10:04   新浪历史   作者:孟晖  
巴铁出租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让我们观看枭龙为习主席专机护航的专题视频巴铁出租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让我们观看枭龙为习主席专机护航的专题视频(作者供图)

  (文/孟晖)

  乡亲们,我们从迪拜带回了一条消息:巴铁是真的,是真的,巴基斯坦人真的和我们是巴铁。以从gold souk(黄金市场)旧货店淘到的二手项链上的每一颗珍珠起誓,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都是我亲历的,绝无臆造。

  几年来,网上总见关于“巴铁”的帖子,说巴基斯坦举国上下对中国多友好。坦白说我是不信的,以为是咱中国人自作多情,太高看了自己。两国就算利益互惠,人家凭什么要对你付出感情?几年来也通过西方媒体时或关注这个国家,只是觉得它非常不容易,其精英层不管有多少问题,但还算相当智慧,善于在大国争端中玩游戏,获得生存空间。因此以为,这个国家与中国的友好,不过是其国际政治游戏中的策略之一而已。就在不久前,我还发过微博,呼吁大家理性看待两国关系,没事别煽情,别那么多感情代入。

  结果在迪拜一下飞机,还没看清当地风景,先被一位巴铁出租司机感染到心要融化。

  说来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算是我们用绳命给大家换来的攻略。迪拜的出租车分不同档次,有豪车,价格也贵;有普通车,正常价格;还有一种女司机专驾,只供女客乘坐,价格比普通车稍微贵一点。如果你住比较高档的酒店,侍应生替你叫车前会征询你的意见,要好车还是普通车?

  我们呢,飞机凌晨4点多在迪拜机场落地,出机场后直接打车去阿布扎比。向分派出租车的工作人员说明目的地时,大意了,直接把安纳塔拉红树林酒店的预定单给他看,结果有点杯具——派车叔应该知道这家酒店号称六星级,于是爽快把我们引向了一辆高档出租车!据春娘子观察,当时有几位女司机守着那种专载女客的粉红出租车也在等客,一看到我们这样的标准女客居然没分配给她们,很不平,当即直接找派车叔交涉。春娘子的注意点在于,在迪拜工作的女性并不畏缩,在男性同事前蛮厉害的。

  乘普通出租车应该是270迪拉姆的车费,我们却花了400多迪拉姆,嗯。一路笑说,好吧,终于有这么一次被当成阔太太了。

  我们对于这次豪车行真不后悔,并非因为喜欢花钱,也不是因为终于被当成阔人,而是因为开车的司机叔。他是典型南亚面孔的中年人,上车后没多久,就用英语问我们是中国来的?听回答“是”,便很热情的样子,说,我是巴基斯坦人。我和春娘子都知道中巴关系友好,所以很自然的“啊”一声,显出高兴与会意的表情:“你是巴基斯坦人啊。”这一下好像有什么默契的交流在双方之间发生了传递,司机开始用口语浓重的英语不断讲中巴两国友好,他们巴基斯坦人都把中国当朋友。

  我只好连连点头,用口音更重的英语表示,我们中国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说,你们的总统刚刚访问过巴基斯坦!还很费力的念出习大的名字,虽然有点跑偏,但我们还是能明白。让我们惊讶的是他对习大访巴这件事的高度重视,当做大事,简直和我们滔滔不绝。似乎,这件事让他有一种荣耀感,在他看来,这件事对他的国家都是一种荣耀。他强调巴方多重视,派出飞机护航,等等。我不太能跟上他的这个情绪高度,只得反复强调,这在中国也是一件大事,媒体有很多报道,当做非常重要的事件报道。

  他又提到枭龙——当然在他们那里有不同叫法,但幸亏我还知道,所以能和他对上,我们一起说这是中巴合作的呀。他反复强调,是在巴基斯坦生产的。我说是的是的。

  忽然,司机在手机上打开一段视频,一手开车,一手端着手机给我们看。气势如虹的配乐中,出现群山与长空,机场,几架飞机依次起飞。我对春娘子说,这是他们巴国对于枭龙的宣传片吧。春娘子感叹,视频做得很有水平,很现代感,节奏、镜头等等都很精良。

  渐渐,我们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枭龙宣传片,而是展示巴方派出八架枭龙为习大专机护航的整个过程,一直到习大与夫人走下飞机为止。这下我俩确实被惊到,也真心感动了,不禁拿着相机对那视频画面拍照留念。

  巴国居然把八架军机护航这件事做成一个小专题片,这就够惊人了。而与我们在茫茫世间片刻邂逅的这位中年司机,在远离祖国的迪拜开出租车谋生,居然会把这段视频存在手机里,他是多么喜欢或者重视才会这样做,这一刻我们实在是触动。尤其他谈论这个话题、给我们看视频时,那种郑重和荣耀感,也是让我们虽然难以理解,但很难不受影响。我以致为自己的热情达不到与他一样的高度而微微尴尬。春娘子也是感动,一再慨叹原来巴铁是真的,不是传说,同时赞叹这个专题片在制作水平与艺术水平上的到位,根本不是落后国家的感觉。

  我为了接话题,就说习大没去过印度呢,首先访问巴基斯坦。没想到他很确定的纠正我说,习大已经访问过印度。是这样吗?我还真没他清楚。

  他又说,总统夫人是位歌唱家。我说对对对。于是他又在手机里调出一端视频:“你们总统夫人唱我们巴基斯坦的歌!”视频是一个中国晚会的片段,一位与夫人约略相似的女歌唱家,穿着巴基斯坦服装,演唱一首“布吉,巴基斯坦”的歌曲,场面热烈,在场的中国观众不断欢呼。春娘子笑着说,他们搞错了,明显歌者不是习夫人。显然,他们不太能分清中国人的长相,所以误把这位歌手当成夫人了。我俩实在不忍心说破,只好微笑着一直把视频看完。我并且询问,布吉是什么意思?听他解释,大概就是“吉祥”、“万岁”之意。吉祥,巴基斯坦;万岁,巴基斯坦。

  司机很健谈,又谈到中巴合作,说起瓜达尔港,“这个港是由中国控制的”。我赶紧说,中国是租的,租的。他不在意我的辨正,只是讲这个港对中国多重要,会兴建铁路连到中国,中国的石油就可以怎样怎样。总之讲了一番中国在巴的各种建设,说实在的,关于这个话题,他比一般中国人了解多了。

  同时他还一再强调,巴基斯坦人对于中国人友好,是自发的,真的,是每一个人真诚的想法。不仅仅是官方和中国友好,是所有人都喜欢中国,拿中国当朋友。印度如果和中国友好,那是因为中国强大,因为中国的财富。但他们巴基斯坦人不是,他们就是因为觉得中国好,就是愿意和中国人做朋友。面对这种表白,我们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话回答了。因为,我估计绝大多数中国人和我一样,对这个遥远陌生的国家缺乏关注,基本没什么感觉,很少会想到它的存在。

  司机叔说话很有意思,后来又谈了很多,说他坐在司机位子上,任何人上车就是他的老板,所以他有机会观察各种人,人们在他面前暴露的状态是真实的。

  也许是迪拜的万国会、大熔炉状态的影响,或者出于职业的谨慎,也或者就是他自己的修养好,这位巴铁叔在品评人之前,一再强调,人本质都是一样的。有人好,有人坏,人有不同的观念、习俗,但最终都是一样的,本质上不会有差别。说实话,我觉得他这番理念,相比国内好多偏激分子,真是开明。

  不过他评价印度人很有意思——这话我只是转述,不代表我的意见。实际上我最好的朋友与印度裔结婚,她夫家一家人都极好,也开明。——巴铁叔说,印度人不把别人当人,认为他们自己比其他人都高贵。我只能想,人都是容易与自己距离近的人发生矛盾,产生恶感吧。对于遥远的、没有真正接触的人,反而会理想化。

  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双方都很愉快。下车时,司机还一个劲强调巴基斯坦人和中国人是朋友。让我惊喜的是,他不自觉的说起了本国语,喃喃道“dust”,这在波斯语里是朋友的意思!我不清楚巴基斯坦人如今日常说什么语?乌尔都语?但显然很多词汇与波斯语相同,所以我一下听懂了。

  我们拿了一小盒清凉油送给他。这是我在非洲玩时的经验,此次特备一批准备随时送出。不过似乎迪拜人还不大了解清凉油,巴铁叔也不懂,我就对他解释,太热了,或者不舒服,就摸在太阳穴上,或者被叮了,也抹一点。他听懂了,非常高兴。于是彼此欢欢喜喜告别。

  从半程开始,一直到事后,我和春娘子一直彼此惊叹,原来巴铁这个说法不夸张,人家巴基斯坦人真是这个态度。我们此前都以为不过是中方或者巴方的宣传而已,官方因为利益会走到一起,但老百姓多半无动于衷。但这位出租司机完全打破了我们的成见。当时我俩就说,一定要把这番见闻好好写出来,告诉给国内的朋友。

  甚至一位远在迪拜的巴基斯坦出租车司机,都是个巴铁,会在他的手机里存储着八架军机为中国国家主席专机护航的专题片,会为之自豪。会把巴基斯坦的安全,巴基斯坦的发展,巴国人民的幸福,寄托在中国身上。他因此认为中国“控制”巴国的港口,在他的国家修铁路和各种设施,都是好事,因为这些会帮助他的国家走向现代化,走向经济繁荣,摆脱贫困和落后。

  让我们都努力记住陌生人的善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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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巴基斯坦 巴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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