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三统与新党国:中国梦的儒家解读(上)

2015年03月17日10:31   新浪历史   作者:儒门会讲  

  导读儒门会讲是由新浪历史和儒家网联合主办的公益性学术活动,以关切现实、砥砺思想、凝聚共识、扩大影响为主旨。第二讲于孔子2565年暨耶稣2014年11月13日,在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举办,陈明先生主讲,刘海波、赵广明先生评议,唐文明先生主持。现将会讲纪录整理发布,以飨读者。

会讲现场:唐文明(左一)刘海波(左二)赵广明(右二)陈明(右一)会讲现场:唐文明(左一)刘海波(左二)赵广明(右二)陈明(右一)

  【主讲人】

  陈明(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暨儒教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三亚学院南海书院院长)

  【评议人】

  刘海波(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

  赵广明(中国社会科学院宗教所研究员)

  【主持人】

  唐文明(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

  【地点】

  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

  【提要】

  陈明:我说习近平的“中国梦”超越左右,就是因为他是以近代史,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作为理论思考的基础和政治追求的目标。立字当头,破在其中,破的什么?就是五四确立的“革命”与“启蒙”那两种宏大叙事。

  陈明:既不沿袭阶级,也不选择个体,习大大是用什么概念来做超越左右的政治方案的理论基础和实践支撑呢?中华民族。“中国梦”的内容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这也正是近代救亡史给我们带来的最宝贵的思想自觉、理论成就和政治遗产。

  陈明:习近平讲得很清楚,中国梦是近代以来的仁人志士的共同追求。中华民族这个概念本身就是涵摄性的,而不是排斥性的,就不是从阶级去讲了。尊重历史的连续性也就是在建构历史的整体性,也就是在扩大自己的历史基础。

  陈明:通三统就是对满清、民国在中国的政治谱系上的地位给予充分肯定,对它们在近代史上的作用给予充分肯定。只有这样,我们的历史才是完整的、贯通的,我们的现实也才会是完整的、和谐的。习大大以中华民族概念作为叙事主体,从近代史讲起,就具有这样的意义。

  陈明:这个党不能简单使用西方政党那个party理解,party是一部分,是在一个国家业已存在,政治平台也已完善的前提下有不同社会力量、利益集团进行政治博弈的工具和形式。国民党、共产党是不能完全按照那个概念去讲的。它是一个殖民运动中受欺凌的民族所采取的自救方式,是救国党、建国党。如果非要套用西方政治的话语,它们都属于全民党。这样或许可以对党国做一个历史的同情的理解。

  陈明:习大大更上层楼,讲中国梦,讲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讲人民的幸福就是执政的目标和责任。升级的地方就是在对外争独立的任务完成后,建国大业完成后,救国党成为执政党,人民的幸福成为权力使用的目的。所以,在中国梦的理论体系里,如果还是党国论,那么它也已经有所改进有所升级,已经是以人民、民族、国家为基本概念的2.0版了。

  赵广明:陈明实际上不仅是超左右,而是超左中右。

  赵广明:通三统通不好就通出个甘阳和刘小枫来,出来个认贼作父。

  赵广明:想把儒家的希望寄托在一党专制的身上,这种理论合理性有没有?儒家要反思。

  赵广明:如果说一百年前,或者说李泽厚老师说的那个“启蒙与救亡的双重变奏”那个时代,我们没有资格对国家做深刻的、现代的界定,我们现在应该有这个资格了。这个定义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而这个人与人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首先就是自由的权利。

  赵广明:我觉得启蒙就是“拨乱反正”。拨的“乱”就是任何不受限制的专制权力,包括皇帝的权力、政府的权力、教会的权力,乃至文化和道德的权力。

  刘海波:中共和儒家并不是一个可以截然分开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刘海波:政治论述必须要重构,而习又给人以很大的期望。这种趋向,不只是我们发现了,很多人也都发现了。

  刘海波:当下继承儒家是要恢复中国传统主要是儒家传统的化育能力,以古典心智重新发现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

  刘海波:重新发现共产党,是他仍然处于儒家哲学的道德体系当中。

  刘海波:马克思理论只有参考价值并无指导意义。和毛泽东领导的伟大实践相比,马克思可说是微不足道。

  刘海波:中国革命自有道统,不必认西方激进文人马克思为祖宗。

  刘海波:我今天还想说的是婚姻家庭女性问题。只有说这个问题,才能同时气煞自由主义右派与西化左派,才能把格格不入的气质凸显出来。

  刘海波:我为什么是左派?我是站在延安共产党这边的,而不是明末东林党这边的。

  刘海波:在儒家传统里,正义才是根基,因为是普适主义者。

  唐文明:“中国梦”这个提法的确是把握到了现在各个思想派别之间的共识,无论是自由主义者,还是左翼,还是儒家,都能够聚集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面大旗下。

  唐文明:陈明用“超左右”来刻画习近平的思路,广明认为这是可疑的,海波认为应该继续推进党国制,特别是先进性团体的重建。我则更愿意相信习近平是左拥右抱,是在做加法,把儒家加进去。但是,现在的问题恰恰是怎么把儒家加进来?

  【正文】

  唐文明:大家好!本期儒门会讲,原来计划是由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北京大学儒学研究院副院长干春松先生来主持。他临时有事,所以我就客串一下。这次的主讲者是首都师范大学的陈明教授,我想也不需要太多的介绍,大家对他已经很熟悉了。我们非常荣幸请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宗教所的赵广明研究员和法学所的刘海波研究员来做评论。我们现在就开始。有请陈明。

陈明陈明

  【主讲】

  陈明:超左右、通三统、新党国:中国梦的儒家解读

  陈明:谢谢文明!尤其要谢谢广明和海波!都是老朋友,组织者要我找评议员的时候,我想最好找一个左派和一个右派,因为儒家的观点立场是在左派和右派之间,或者说只有以左派和右派为参照才能表述清楚,也才能彰显其意义和价值。没有征求他们的意见,就很主观地把海波当作左派,把广明当作右派,多少有点得罪吧?但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认为是多大的冒犯,因为毕竟是老朋友,有很多年的交往。

  左派和右派,在过去是有很强的政治甚至道德上的含义的。在今天情况应该有所不同,今天的世界很复杂,不是某个单一的思想体系就可以描述清楚,更不是某个单一的思想体系就可以解释透彻把问题搞定。所以所谓的左派右派应该是在面对这个世界时的不同问题关注和解题思路吧。我们是从一个一元化的社会过来的,对这种分化和多元有个习惯的过程。既然社会是一个多元的拼图,那么思想也必然表现为不同形状和颜色的板块,从不同角度构建相应的世界图景。我认为从整个结构来说,对于我们的国家民族来说,各方的存在都是必要的正面的,应该视作新常态性的东西。长时间跟他们做朋友交往,这也是一个理性的基础。

  言归正传。儒家作为一个思想体系,大家都比较熟悉。可是在当代思想中,儒家的思想立场、思想方法、对现代问题的一些看法和方法是什么?一直是比较模糊的。唐文明曾经说过,现在的你要么接受左派,要么接受右派,但你自己是什么,实际上是不清晰的。我觉得,儒家跟左派右派类型上不太一样,它首先并不是作为一种政治理论诞生,直接呈现为一个政治话语的形态,所处理的也并不是现代的政治问题。所以,在它当下的政治论述中首先是一个对各种观点进行认知筛选或站队,因而表现出或左或右甚至忽左忽右的现象。

  但是,在这一切的下面,或者说在方法论、价值观这些基础论述上它实际是自成系统而与左右各派完全不同的。这有历史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例如现代性是来自外来的冲击,在近代的突变中儒家也主要镶嵌融汇在社会之维,立场中庸,而没有像国民党、共产党那样由于种种机缘建立自己的政党,也没有提出自己的政治目标和论述。现在,在中国加入全球化进程,经济达到一定的规模,在左、右两个思想体系都陷入某种困境、在习大大表现出对意识形态进行调整的意向之后,一些问题似乎可以也应该看得比较清楚了。

  中国是需要现代化,但中国的现代化道路应该会有所不同;中国由传统帝国向现代国家形态转换的现代国家建构是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解决必须有新的思路,既不能维持过去模式,也不能分化为所谓民族国家,长期以来阶级建国、公民建国是两个思考点,但现在显然要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来选择处理和尝试探索,这是近代史的问题,也是近代史的主题。现在讨论儒学,或者说儒家开始发声,实际应该看成是近代史儒家失语的补课,是对五四以来思想走偏的拨乱反正。中国特殊的问题、特殊的国情需要借助儒家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去应对处理,才可能会走得通,走得比较稳妥,而生搬硬套西方或左或右的模式则可能出岔子走弯路欲速不达。

  这里我就做一个尝试,根据执政党在改革开放以来的政策变化尤其是意识形态方面的调整,以历史为参照,做一个儒家式的诠释或想象,即“中国梦”的儒家解读。

  有人说中国梦就是庄周的蝴蝶梦和儒家的周公解梦。这种调侃说明很多人,包括做传统文化的人对它存在误解或拒斥。但是,把它放在邓小平初级阶段理论对马克思主义的悬搁,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的执政党意识形态话语探索演变的脉络里,可以看到,它实际上是一个重要的转捩点,标志着中共指导思想由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理论统治向中国实际问题解决主导,即由普遍的、思辨的乌托邦理想追求向中华民族内在需要满足之转变的完成。在这一前提下,政治上的革命党、阶级党向执政党、全民党的转变完成都以此为基础和前提。这也是习近平亲近儒家的基础和前提,当然也是我们这里从儒家角度对中国梦进行阐释的基础和前提。

  儒家的角度是啥?儒家或者说儒教,它对这个世界的基本理解是,它信奉一个最高的存在者天。这个天,它是有生命的、有意志的,也是有价值的。与道家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同,儒家认为“天地之大德曰生”,作为儒教核心概念的仁就是指天的这个生物之心。落实到政治哲学,就是以生命的发展安顿为最高价值,用《中庸》的话说就是要成己成物,并且“与天下共遂其生”。亚里斯多德把幸福作为最高的善,幸福就是生活得安顿生命得发展,就是flourish——繁荣,就是大家都活得很好,就是鸢飞鱼跃、共存共荣。这样一种政治理想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孔子所称许的最高政治境界圣就是博施广济,就是修己以安百姓。这与现代政治的原则,与民治民有民享的三民主义、与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都是可以贯通的。

  有人否定家国理想,认为儒家不能处理与陌生人相处的问题因此不够普世,实际是没有看到儒家的家国天下是一脉相通的。爱有差等、施自亲始是在经验层面,是作为“协和万邦”的实践路径所提出的命题,逻辑位格是低于或从属于前一原则的。此外,所谓等差并不是简单的做减法减着减着就成负数了,因此并不构成对前者的否定或与普世性相冲突。我老师余敦康还有李泽厚先生以及打过交道的西方学者都认为儒家的和谐是一种价值,它不仅是普世的,甚至比自由什么的更具基础性。我想补充的是,这种和谐是由“生生为仁”这样一种天道信仰维系支撑着的。从这样一种信仰和政治哲学的角度出发看这个中国梦,我觉得在现实中有三个方面的意义值得重视,第一点是超左右,超越左右而回归本土;第二点是通三统,由此而重建历史整体性;第三点是新党国,将党国论从阶级论的1.0版提升为国族论的2.0版,使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方向明确节奏稳妥。

上一页123下一页

  (声明:作者独家授权新浪网使用,请勿转载。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中国梦 儒家 通三统

分享到:
保存  |  打印  |  关闭

推荐阅读

热文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