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抗击天花,看大清防控传染病的得与失

2014年11月05日16:50   新浪历史   作者:陈事美  

【编者按】清朝是传染病最高发的时期,平均每隔一年就会有大范围的传染病流行,以天花为例,在清朝296年的历史中,天花不仅给广大百姓带来了巨大灾难,也是几代皇帝的噩梦。在与传染病的斗争中,清朝为后人防控传染病留下了宝贵的经验。

 

文/新浪专栏 新史记 陈事美

  话说现代人越活越胆小,对传染病尤其恐惧。毕竟非典的阴影刚过时间不长,恐慌完登革热,又恐埃博拉,生怕传染自己家。但盲目恐慌就会生出谣言,如宁波的埃博拉传闻就是一个谣言。其实,埃博拉也没那么可怕,你看美国感染的护士不是也健康痊愈了嘛。在这点上,必须要有科技自信、医疗自信、免疫自信,尤其咱中国人的自信更是杠杠的。这不是盲目自信,是有理论根据的。据《中国传染病史料》统计,古代中国疫年与非疫年的比例逐代递增,三国时是1:7.6,而清朝则是1:23。就传染病的流行次数来说也是逐代递增,三国时还是17次,清朝则是74次。也就是说,清朝是传染病最高发的时期,平均每隔一年就会有大范围的传染病流行。大清可谓是历史上最倒霉的时期,但如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咱大清的老祖宗与天斗、与地斗,与传染病斗,虽然弯路不少走,但关键时刻有身手。抗争天花用了二百多年,但清末防控鼠疫却只用了四个多月。说句不夸张的,大清的发展其实就是一部防控传染病史。从治国方针到民生福祉,到处都有防控传染病的影子,如避暑山庄的兴建、满汉百姓的隔离等。从皇室到民间,传染病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头上。皇上死了皇子死、皇子死了亲王死、亲王死了妃子死,妃子死了百姓死。顺治、同治都没治,染上天花全逝世。康熙、咸丰虽没崩,但麻子满脸生。

  先说天花,这是一种浑身满脸长痘痘的烈性传染病。本不是中国特产,也并非满人的特产,但天花像恶魔一样,成了“大清病”。大清战“痘”由最初的躲避、祈神到主动防御、积极推广治疗,再到盲目自信。从拒绝照搬西方医疗再到全盘西化,着实走过了一段懵懂又坎坷的经历。

古书记载的天花古书记载的天花

  满人在东北,很少得天花,但满人要夺天下,与明军打得你死我活,结果清军染上天花。满人还没入关,天花先出关了。天花的致死率高达60%以上。满人为此制定了严格的“避痘”制度,如避免百姓聚集、及时隔离染病者。1631年,皇太极侄子染天花而死,追悼会都没敢开,皇太极也躲了。1642年,沈阳便开始大范围流行天花病,皇太极四处打猎躲避瘟神,以至于外国来使也不敢接见。 据《崇德三年满文档案》中记载,有外国来使朝贺,皇太极避而不见。“时因国中,出痘者多,(皇)上戒之。”入关后的顺治小皇帝更是诚惶诚恐,因为身边的亲戚纷纷死在天花上,北京稍有风吹草动,便跑到西苑、南苑一避了之。谁知,如此小心的顺治还是因为痴情死在了天花上。1660年,顺治最宠爱的董鄂妃染天花而死,此时又恰逢北京天花大流行,顺治完全沉浸在失去爱妃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更因没及时去避痘而悲催。一年后,年仅24岁的顺治也因天花而死。此时,在西华门外躲避了多年,但已经出痘的康熙正式继位,小小年纪就一脸麻子。

  巨大的恐慌让本来就迷信的人更加迷信了,人们认为是天花神在作恶。于是,从皇帝到百姓,人们纷纷祈神求福。天灵灵、地灵灵,不让我得天花行不行。据传教士汤若望回忆,在皇宫内设有多个庙坛,以祭祀痘神娘娘。《建州闻见录》记载:“疾病则绝无医药针砭之术,只使巫师祷祝,杀猪裂纸以祈神。”洪若皋的《南沙文集》记载:“凡种痘家,务洒扫特斋,中堂供奉天妃娘娘,朝夕诵经咒。”痘事就是天妃娘娘的分管领域。

  痘事靠祈神其实是个很逗比的事,顶多求个心理安慰,隔离才是必须的。先是八旗军民,然后扩大至北京居民,外地来京的、出洋回国的一律严查。一旦发现疑似病人,立即隔离到远郊区。那些满脸青春痘的躺着也中枪。摄政王多尔衮曾做出指示:“约定带出二十里外”。很多病人与家属被赶出城外后,生活困苦,时有惨死街头者。在皇宫内部隔离更为严格,不管是谁,一旦被隔离,就真的成了瘟神,人人躲着走。京城内流行的口头语已经变成“你躲我远点”、“你有多远滚多远”。 

  海关对防控天花也出台了特殊的隔离政策。《海录》记载“凡有海艘回国,及各国船到本国,必先遣人查看有无出痘疮者,若有则不许入口,须待痘疮平愈,方得进港内。”最严重的则是,满人怨恨汉人传染天花,遂实施严厉的民族隔离政策。清廷将大批汉民赶出京城,上山下乡,有些人一直被隔离至死。清廷则认为这是“隔离式养老”。

  天花的防控形势危急,康熙高度重视,做出最重要批示,谕令设立“查痘章京”一职,比卫生部长职权还大,专司天花的检疫与治疗。太医院设立痘诊科,规模庞大,相当于建立的临时传染病医院。即便如此,但蒙古各王公还是不敢来北京,他们建议,康熙出来北上走两步。康熙没法子,为了加强对蒙古各部的统治,在承德大兴土木,兴建避暑山庄。与其说是避暑,不如说是避痘。除此之外,康熙决定实行围场带班制,即与蒙古王公一起围场狩猎。康熙的龟孙乾隆在《避暑山庄百韵诗》中说:“我皇祖建此山庄于塞外,非一己之豫游……抚有中外(蒙古)四十八旗诸部落……但其人有未出痘者,以进塞为惧……我皇俯从其愿。”乾隆的意思很明白,我爷爷没有享乐之风、奢靡之风。

  在防控天花这事上,康熙确有伟大英明之处。当时治疗天花已经有了疫苗。但满人对种痘术极为恐惧,唯恐避之不及,跟现在恐惧扎艾滋针的感觉差不多。唯此时康熙有慧眼,果断推行种痘术。1694年,康熙命内务府广储司郎中到江西请来名医,进行种痘推广。康熙说:“尝记初种时,年老人尚以为怪,朕坚意为之,遂全此千万人之生者,岂偶然耶?”康熙的最高指示必须有效果,实际效果确实不错,天花发病率大幅下降。此时,世界各地正饱受天花之苦。日本人、俄罗斯人及很多欧洲人也纷纷慕名前来取经。此时的大清俨然一个先进的世界医疗中心,各种名医大家、各种医学著作不断涌现、各种大小的国际医学学术会议不断。如果那时有诺贝尔奖,医学奖定会给中国人。

  92年后,英国人琴纳在中国的种痘技术的基础上发明了更为安全的牛痘术。当牛痘术传到中国的时候,民间大受欢迎,纷纷成立种痘机构,如1828年,北京成立京都种痘局。但皇宫里的御医则是老顽固,认为老外的技术是中国“出口转内销”的,根本不相信。御医变庸医,几十年后,同治皇帝染上天花而不治,连皇帝的小命被庸医们给整没了。

  当然,大清的传染病远不止天花,还有很多种,如霍乱、鼠疫。如清末的鼠疫来势凶猛,异常惨烈,导致东北、华北等地死亡6万多人。东三省总督锡良形容为“疫气蔓延、人心危惧”、“如水泻地、似火燎原”。但与防控天花漫长的时间形成巨大反差,消灭鼠疫只用了四个月。此时的大清对于传染病的已经有了成熟的对策,如隔离、救助、检疫、治疗、消毒、防疫,甚至包括交通管制都做得很给力。都说晚清政府无能,至少在防控传染病上还是相当出色的。随着万国鼠疫研究会议在中国的召开,窝囊的晚清政府终于在世界上挺直了腰杆儿。

  大清是不幸的,经历了史上传染病最高发的时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清又是幸运的,在与传染病的斗争中,两次成为世界老大,为后人防控传染病留下了宝贵的经验。应该说,大清在防控传染病方面没有辜负那个时代。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清朝 天花 防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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