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上)

2014年09月26日19:15   新浪历史   作者:儒门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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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语儒门会讲是由新浪历史联合儒家网主办的公益性学术活动,以关切现实、砥砺思想、凝聚共识、扩大影响为主旨,长期连续举办。第一讲于2014年9月14日在中国人民大学孔子研究院举办,曾亦先生主讲,陈明、丁耘、郭晓东、肖自强、陈壁生、唐文明诸先生评议。现将会讲纪录整理发布,以飨读者。

  【主讲人】

  曾 亦(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评议人】

  丁  耘(复旦大学哲学院教授)

  郭晓东(复旦大学哲学院教授)

  唐文明(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

  陈壁生(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

  肖自强(新浪历史专栏作者)

  陈  明(首都师范大学儒教研究中心主任,三亚学院南海书院院长)

  【主持人】

  慕朵生(中国儒教网主编)

  【提要】

  曾亦:称毛为“国父”,其实不是尊毛,而是贬毛。中国的左派不要糊涂,当慎言革命,否则不免中了帝国主义的圈套。

  曾亦:八十年代搞经济特区的时候,政府和媒体对“一国两制”的解释,正是公羊家讲的“存二王后”。至于邓小平的改革,则可由公羊家讲的“张三世”得到理解。

  曾亦:还是应该效法孙中山晚年的做法,即以回归孔孟道统为目标。前些天,习近平总书记发出了“去中国化”的严厉批评,似乎多少意味着,中国或传统将成为新的道统依据。真是令人期待!

  丁耘:毛邓最大的连续性在国体、在政制上。邓壮年的事功就是在毛缔造的这个制度下造就的。保不住邓的中国,也就保不住毛的中国,也保不住儒家的中国。

  丁耘:毛和邓谁更像儒家呢?不管儒家怎么批判毛给出的共同体(单位与公社)都不是自然的共同体,都不是家庭、宗族,但他至少给出了共同体。邓的时代呢?市场社会的经济、法权逻辑的个体化会摧毁一切共同体,包括家庭在内。

  郭晓东:国朝在建国以后,用霹雳手段斩断了与以往历史的连续性,也抛弃了以往政权合法性的内在因素。天道或者天命的合法性本身并不可抛弃。

  郭晓东:根据公羊家的“大一统”的理论,今天我们讲“大一统”,也就意味着要回归到中华民族那个可传之不绝的“统”。习近平今天很多的做法,如果按照儒家的话讲,那就是顺天应人的做法。

  唐文明:我们所主张的社会理想是什么呢?我觉得从儒家立场来看还是要坚持社会主义理念。那如何安置教化呢?就此问题,左右两翼都应当认真对待,有些左翼学者只想把儒家作为一个招牌,这种态度既不真诚,也不严肃。

  陈壁生:处于一个“后革命时代”,面对毛、邓留下来的政治遗产,那种以立场的表态替代理性的讨论,是非常愚蠢的做法。民国粉毫无理性地美化民国,与极左派毫无理性地美化文革,一样是政治幼稚病。

  肖自强:和中国现代史可相比较的,不是秦汉,而是战国秦汉。和中国近代史可相比较的则是春秋时期。秦制的形成和 延续,又不同于王朝更替,经历了春秋战国秦汉,其间的腥风血雨即使到今天,还是刻骨铭心的。我们不能把一般的朝代更替和新制更替混淆。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多 具新制更替的含义。

  陈明:如果说邓小平的回归和觉悟是基于经验的直觉,因而否定性成为主要特征——初级阶段理论本质上就是一种否定性理论,那么到习近平提出中国梦就已经是一种正面的肯定的理论了,因为它不是指向一个否定的对象,而是指向一个肯定的目标,即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关于中国梦可以从“超左右”、“通三统”和“新党国”三个层次进行分析。

  【正文】

  慕朵生诸君晚上好。我是中国儒教网主编慕朵生。本次会讲原本拟由中国人民大学孔子研究院副院长彭永捷教授主持,因其有事不克与会,临时换由我主持。我也是中国人民大学孔子研究院特约研究员。下面,我先对会讲做个简单的介绍:会讲的流程是,由一位学者主讲或两位学者对讲,二至四位学者评议,听众可在最后环节进行提问,由主讲人或评议人解答。今天是“儒门会讲”的第一讲,题目为“如何看待邓小平主导的改革开放:公羊家的观点”。主讲人时间1小时,每位评议人时间十分钟,听众与主讲人或评议人互动时间总计二十分钟,且每位听众只需提一个问题,不许超时。当然,如果时间充裕,我们非常希望各位不期而至的各位嘉宾能发表意见。

  下面,我们就有请曾亦君开讲。

曾亦曾亦

  【主讲】曾亦:如何看待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公羊家的立场

  曾亦:我被安排为儒门会讲的第一讲,心里很是忐忑,因为责任重大,担心会辜负儒门朋友的期待。

  为什么讲这个题目呢?今年四月,我们在江苏太仓开了一次儒学会议,今天在座到场的陈明、唐文明、郭晓 东、陈壁生,都参加了那次会议。会议期间,我和唐文明聊到一个话题,即目前左派面临的困境。在儒家里面,我和文明兄算是偏左的,而与我们交好的朋友就有左 派的代表人物,譬如丁耘,他今天也到场了。当时我们有一个共识,就是左派无法解释邓小平的改革。当然,左派也尝试着给出自己的解释。从上世纪末以来,新左派刚浮出水面,就对邓小平改革有一种解释,不过,这种解释完全是站在毛泽东的角度,颇有左、右争功的意思。左派最初对邓小平的改革不以为然,批判居多,后来,则稍有肯定改革的经济成就,不过,依然归功于毛泽东在前三十年打下的经济基础。左派甚至认为,中国之所以不像苏联那样,一搞改革就垮了,也是由于毛泽 东的功劳,甚至归功于文革。据我的了解,近几年来,左派这类解释越来越少了,但感觉还没找准自己的立场。

  一、邓小平以来的改革,是回归中华民族五千年大传统

  那么,站在儒家的角度,如何面对改革呢?我认为,儒家应该站在“中道”的立场,对曾经在中国历史上有着巨大作用的左、右两派思想,应该持这种态度,不能简单否定。

  具体来说,儒家应该肯定“左”,但不是肯定“左”的一切,而只是肯定共产党的建国之功。我这里讲的建 国,主要有两个层面:其一,毛泽东及共产党通过革命建立了新中国。我们作为新中国的公民,应该对新中国的缔造者有足够的敬意。《公羊》三世说讲“讳尊隆恩”,就是这个意思。从这个意义上讲,毛泽东作为本朝的“太祖”地位,不容动摇。其二,共产党使中国完成了从“传统中国”到“现代中国”的转变,使中国得 以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关于这一点,唐文明不会完全同意。我的导师谢遐龄曾经说过,邓小平改革最大的失败,就是把共产主义信仰破坏了。现在看来,共产主义信 仰不可能再复活了,但是,国家显然不能没有信仰,在唐文明看来,他试图在儒家的基础上重建某种价值或信仰,这就是他的“国教论”。我觉得,陈明讲的“公民宗教”,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在唐文明看来,“现代中国”的真正建立,应该包括两个方面,即政治组织与国民信仰两个方面。共产党完成了前者,而后者则有待于 儒家来完成。换言之,如果哪天儒教真正作为一种国教建立起来,那才意味着构建“现代中国”的任务最终得以完成。

  可见,对儒家来说,肯定“左”,更多是肯定1949年以前的道路。至于1949年以后,由于坚持“继续 革命”,虽然多少有些第二层意义的建国之功,但主要还是负面的作用。讲到这里,很多朋友会想到刘小枫的“国父论”。大概不少人觉得,称毛泽东为“国父”,似乎把毛公抬得太高了。其实,按照我的理解,“国父”就是本朝太祖的意思,亦即肯定毛公的第一层意义的建国之功。不过,若仅限于此,则把毛公的地位降低 了,因为毛公还部分完成了第二层意义上的建国。所以,我认为,称毛为“国父”,其实不是尊毛,而是贬毛。

  这是儒家对“左”的肯定。至于对“右”的肯定,首先应该总体上肯定邓小平的改革。这当然不能像左派那样去肯定,而是要真正站在改革的立场,来理解邓公,肯定邓公。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到改革与革命的根本不同。

  对左派来说,不仅要肯定1949年以前的革命建国,甚至认为,1949年以后,革命建国的任务仍然没有 完成,还要继续革命。这种立场就走得太远了。那么,什么是改革呢?用康有为的术语来说,就是“维新变法”,即在不动摇根本政治制度的框架下进行具体制度的 变革和完善。打个比方,革命好比是拆房子,只有拆掉旧房子,才能重建一个新房子;改革则不同,不拆旧房子,而只是对旧房子进行加固、修缮,也就是重新装修 而已。革命的代价是很高昂的,就像我们普通人好不容易攒钱卖了一套旧房子,只要重新装修就可以住了,没有谁想去推倒重建的。如果说1949年前那个旧房子实在太过朽烂,只有拆再建,那么,新中国建立以后,房子虽然不免时不时有些毛病,其实只要修修补补就够了。对于传统文化,更应该是这个态度,就像保护古建 筑那样,绝不能像“五四”那样推倒重来,只能加固、修缮而已,否则,古建筑一旦推倒了,就没了,再也无法复原了。所以,改革与革命的根本不同,就是拆不拆 旧房子的问题。

  在左派看来,邓小平的改革是“右”的道路,更何况邓公在文革时还被打成“走资派”。但是,邓公又有不少 “左”的做法,譬如,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甚至是镇压民运分子。这些做法,左派当然是视为同道的,其实,这种理解完全是一厢情愿的误读。对于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来说,应该站在群众和学生运动一边,更不用说毛公本人还亲自写大字报,发动群众和学生起来闹革命,还是踢开党委来闹,这完 全是拆自家房子的做法。但是,对于邓小平这样的改革者来说,他要讲“维新”,就不能拆旧家房子,所以,邓公对“四项基本原则”的坚持,就是保护支撑房子的那四根大柱,这是绝不能动摇的,否则,房子就要垮了。

  记得八十年代之初,有一个说法,叫“改革也是一场革命”,当时我还在读中学,政治教材想把里面的道理给 我们讲清楚,很是费劲,我们也搞不懂。其实,这只是个托辞而已,道理却应该从相反的方面来理解。为什么呢?因为改革表面上是革新,也就是《尚书》讲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但是,相对于革命而言,其精神实质却是保守。记得以前韩潮讲过,保守有两个意思:其一是慢慢走,其二是回头走。

  什么是慢慢走呢?如果不拆旧房子,只是加固和重新装修,这就是慢慢走。邓小平的改革,显然有这个意思, 所以不同于那种疾风暴雨般的革命。至于回头走,在邓小平时代还不是很明显。不过,早在孙中山那里,本来其“三民主义”的基本内涵是来自西方思想,但到了晚年,开始强调“三民主义”就是孔、孟道统的延续,甚至认为“忠孝”二字就是治国的大纲。后来,蒋介石完全继承了其晚年的保守立场,但在当时的共产党看来,这就是“反革命”了。这种极端否定传统的革命,在共产党那里是愈演愈烈,最后就酿成了“文化大革命”。正因为如此,一旦邓小平终止革命,那些曾经是革命对象、被视作封建、迷信、专制的传统文化,就慢慢得到了复兴。最近这两年来,习近平在许多场合都强调传统的重要性,这表明,我党开始有意识把中华民族的伟大 复兴纳入到回归道统这个方向上来了。

  可见,邓小平以来的改革,至少有两个基本内涵:其一,稳健地进行各方面制度的自我完善和革新;其二,回归中华民族的五千年大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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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毛泽东 邓小平 改革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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