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澜之子:远征军数千烈士只知56个名字

2015年06月08日16:40  新京报   收藏本文     

  美国政府为表彰戴安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出的巨大贡献,于1942年10月29日向其颁授懋绩勋章一枚。戴安澜将军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斗争中,第一位获得美国勋章的中国军人。1983年,美政府应家属请求,补发懋绩勋章。

美国政府为表彰戴安澜颁发的勋章美国政府为表彰戴安澜颁发的勋章
5月5日,江苏省政协会议室,戴安澜之子戴澄东捧着自己写的《戴安澜传》,封面是戴安澜将军的戎装照。  5月5日,江苏省政协会议室,戴安澜之子戴澄东捧着自己写的《戴安澜传》,封面是戴安澜将军的戎装照。
戴安澜戴安澜

  戴安澜(1904~1942)安徽无为县人,黄埔三期毕业,曾血战古北口,后立下台儿庄战役部分战功,是二战中第一位获得美国勋章的中国军人。1942年,率第200师作为中国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赴缅参战。取得同古会战(歼敌五千余,而日军兵力4倍于戴部)、收复棠吉等战功。当年5月受伤殉国于茅邦。

  戴澄东(74岁)戴安澜幼子。水利高级工程师,退休前曾任江苏省水利厅副厅长,江苏省统战部副部长。

  纪念馆功劳章

  美国政府为表彰戴安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出的巨大贡献,于1942年10月29日向其颁授懋绩勋章一枚。戴安澜将军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斗争中,第一位获得美国勋章的中国军人。1983年,美政府应家属请求,补发懋绩勋章。

  史迪威将军评价戴安澜为“立功异域扬大汉声威的第一人。”

  幼时靠卖父亲旧衣度日

  戴安澜曾在家书中托付王荷馨:“为国战死,事极光荣。所念者,你们母子今后生活,当更痛苦。但东、靖、澄、篱四儿,俱极聪俊,将来必有大成。”

  戴安澜所指“四儿”,即戴覆东、戴靖东、戴篱东、戴澄东,名字均是戴安澜所起,寄予决心覆灭、澄清东洋,赶走日军、重建家园的愿望。

  当戴安澜于1942年牺牲后,王荷馨依夫所托,挑起了照顾大家庭、悉心教育四子的重担。

  国民政府虽然给了20万法币特别抚恤金,但王荷馨把钱全部捐献给私立戴安澜高级技术学校作为办学经费,她带着一大家人自己开垦菜地、纺织棉花过日子。

  国民党败退台湾前夕,有人到他家,希望王荷馨带着家人去台湾。王荷馨拒绝了,她说,戴安澜葬在哪里,家人就要一辈子守在哪里。

  戴澄东最小,对父亲的印象全来自母亲的追忆。除此之外,便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其中,戴澄东喜欢看父亲的日记,父亲日记中有一处关于他的记载:小澄儿只会笑,不会讲话。母亲说,那时候,戴澄东只有几个月大,父亲就爱逗他玩儿,看他笑。“小澄儿”这个爱称,让戴澄东觉得特别温暖,如今已74岁的他,微信签名就是“小澄儿”。

  解放后,烈属补贴中断,一家子失去生活来源。戴澄东记得小时候家里很清贫,炒菜很少放油,他从没有穿过新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服改做的,有的衣服上还有补丁。

  王荷馨靠变卖家中旧物度日。戴澄东记得,他9岁那年,有天家里断米了,他陪着妈妈到街上摆地摊,变卖戴安澜生前穿过的旧西服。卖了一件旧衣服,换了一袋米。

  在王荷馨的谆谆教导下,四个子女都有所成就,戴覆东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戴澄东是水利高级工程师。

  戴澄东说,虽然父亲在他不满一岁就为国牺牲了,父亲对他的一生影响很大,他告诫自己不能犯错误,不能玷污父亲的名声。

  寻父牺牲地三次迷路丛林

  母亲晚年常思念父亲,戴澄东记得,母亲经常念叨:几十年了,你父亲连个梦都没有托给我。

  戴安澜是在缅甸茅邦村一个庙里牺牲的,王荷馨认为,丈夫的魂还留在缅甸,因此没有托梦回来。1971年,王荷馨怀着对戴安澜的思念抱憾而终。而这也成了戴澄东的一个心事。

  2007年退休后,戴澄东酝酿着要去探访父亲牺牲的地方茅邦祭拜,把父亲的灵魂迎回家。

  茅邦所在地是缅甸军事禁区,经过外交努力,戴澄东获得缅甸总统的特批。戴澄东拿到缅甸签证的那天是2011年5月26日,恰逢戴安澜的忌日。

  戴澄东在曼德勒机场与王建贵会合。王建贵的父亲王玉成是200师重机枪连连长,已去世。王玉成在世时告诉王建贵三件事:师长是在莫洛附近的一个叫茅邦的庙里断气的;工兵砍了一棵大树,把树干的中间掏空,把师长遗体放进去,然后抬着走;师长的遗体是在瑞丽江的江心滩火化的,战士们都很难过。

  缅甸的地图上并没有“茅邦”这个地名,莫洛附近只有一个与之发音相似的村子,但已废弃。

  去茅邦的路非常难走,只有土路,坑坑洼洼,坡度陡的地方近50度。戴澄东租了几台摩托车,土路窄的地方只有三四十厘米宽,沿途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有时候一棵倒下来的树把路挡住了,摩托车司机拿随身带的缅刀砍开树,继续前行。

  快到茅邦了,前面连土路也没有了。一行人放弃摩托徒步。陪同的人此前听说过茅邦,知道大概位置,但在树林里迷失方向。头顶着毒辣的太阳,戴澄东他们在原始森林里兜兜转转,迷了三次路,才找到茅邦。

  此时戴澄东才体会到父亲当年带领远征军在原始森林作战的艰难。

  茅邦村已被废弃,庙只剩墙基痕迹。戴澄东跪在地上祭拜,拿出一副手抄的《陀罗尼经》焚烧,别人告诉他,焚烧此经可超度亡灵。

  他刚把经书掏出来,天就开始下雨了,他忙着点香、燃烛、烧纸、焚经,在大雨中,戴澄东用身子保护着焚烧的经书,不让火苗被雨浇灭。大概十多分钟,经书烧完了,雨就停了,太阳重新出来了。

  一位当地人告诉戴澄东,灵魂不能暴露在太阳下,天就下雨了,这是他的父亲灵魂来与他相认了。

  数千烈士只找到56个名字

  戴澄东在缅甸祭拜父亲的同时,也探访了戴安澜战斗过的同古、海棠、曼德勒等地,拜访幸存远征军老兵。

  在同古,戴澄东参观了同古远征军纪念碑,碑体上刻着“中国远征军纪念碑”八个字,这是远征军在缅甸幸存的极少的纪念碑,其他纪念碑和远征军墓地均被毁,国人想要祭拜先辈无处可去。

  但戴澄东在参观英军、日军在缅甸的墓地,却发现另一番景象:英国“Satthwadaw墓园”,27000多个死者的名字刻满了好几堵墙;墓园中仅有86尊坟墓无法确认身份;在缅甸佛教圣地自敢山上,山顶的一座碑文里,甚至刻有日本763匹战马的名字。

  戴澄东决心在戴安澜牺牲的地方莫洛建一座200师阵亡将士纪念碑,哥哥戴覆东设计纪念碑图案。戴澄东通过驻缅甸使馆向缅甸方面递交建碑的申请报告,但他被告知,缅甸审批程序非常复杂,在密支那的华侨想建一座远征军纪念碑,奔走数年都没有获得审批。

  走官方途径走不通,戴澄东改走民间方式,通过熟人和莫洛寺联系,以给莫洛寺捐献一座佛塔的形式修建怀念佛塔。2012年底,怀念佛塔建成,2013年1月26日,戴澄东到莫洛寺出席佛塔开光仪式。佛塔塔上安放着戴安澜将军瓷砖像,塔基上刻着200师牺牲将士名单。

  戴澄东觉得遗憾的是,他通过各种途径仅找到56名200师在缅甸牺牲的战士名单,而当年戴安澜带着200师9千名将士出征缅甸,仅有4千人活着回国。死伤5千人,却只找到56个名字。

  采写/新京报记者 萧辉 涂重航

  摄影/新京报记者 吴江 浦峰

(责编:yj)

文章关键词: 戴安澜 远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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