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诗人柳忠秧:挣钱是为了请客(2)

2014年07月01日10:57   新浪文化   作者:南都周刊  
写诗

  2006年冬,柳忠秧去湖南岳阳看一个老朋友。“我喜欢喝酒。喝完酒以后呢人家说要回去休息了,我又不好意思留人家。”

  柳忠秧走到酒店隔壁的一个小酒馆喝酒,店是两个小姐妹开的。喝到大概十一点钟,人家打烊了。岳阳的冬天十一点钟已经很晚了。他加了两百块钱,说自己是广州来的,现在睡不着,还要喝。“两姐妹陪我喝(你要写这个我老婆要跟我吵架……不过我老婆也应该可以理解),喝得酩酊大醉。抬头看到了《岳阳楼记》,这篇文章我早就会背了,当时我大彻大悟:文章千古事,商人不应是我最终的角色。”

  这种大彻大悟是有前提的。当时柳忠秧一个称兄道弟的老友获得了国家级文学大奖,之后奇怪地与柳忠秧拉开了距离,从此不再来广州与他喝酒。“我就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当年也是搞文学的,只不过是文学的逃兵嘛。不就是吃不了苦耐不住寂寞禁不住诱惑受不了贫穷嘛。你得个大奖就了不起呀,你能写我也能写。我决定写古诗。”

  柳忠秧的“古诗”《楚歌》写了好几年,期间他拜华中师范大学教授黄曼君为师。黄让他交访学论文,他说能不能以一首长诗抵论文,黄答应了。访学证上记载,柳忠秧是在黄曼君那里完成了长篇史诗《楚歌》的创作。

  2010年5月份,柳忠秧在武汉筹办第一个自己的作品研讨会。在黄曼君的建议下,他请了北京大学教授谢冕前来参会。

  谢冕那年已经七十八岁,不常轻易走动。柳忠秧将《楚歌》打印寄到北京,谢冕看后表示愿意参加会议。

  “我当时一看北京到武汉头等舱也不贵,1500元左右吧。我就让谢老师订个头等舱。但谢老师说,你们年轻人赚个钱也不容易,我参加研讨会呢是冲着文学的角度考虑的,你要是订头等舱我就不来了。我当时很感动。”

  谢冕后来写了评论,大概有1500字。标题叫《楚歌一曲动江河》。中间有这样的一句评价该诗:“因为是以楚为歌,所以大凡楚地的山川形胜、名士佳人、典章辞赋、文采风流,装点得《楚歌》缤纷华美,令人叹绝!”此文传播较广。

  但也有接触过柳忠秧的学者认为,他的诗观念、言辞都很庸俗,类似民间评弹,或者说顺口溜。

  整个研讨会花了两三万元。记者提到网上流传的参加研讨会的嘉宾每个人收到了二百元的红包,柳忠秧说:“我肯定给二百块钱啊,那是打车的钱啊。我自己掏的,又不是公家的钱。”

  樊星向记者证实,作协一般活动有二百元的车马费是正常的。柳忠秧在武汉没有能力像作协会议那样安排接送专车,不给车马费是说不过去的。

  柳忠秧回忆说,“也少不了搞点纪念品,比如钥匙扣、茶叶什么的。”

  在此后,柳忠秧还办过几次作品研讨会,比较大型的包括有2012年3月在武汉市湖北会馆和今年1月在武汉楚天粤海大酒店举行的两场。而尤以今年1月份的诗歌研讨会嘉宾阵容鼎盛,大多为湖南湖北两省的文艺界人士,其中也不乏《人民日报》文艺部原主任龚达发等资深媒体人。

  几乎同时,柳忠秧组织的饭局也越来越有名,手机通讯录里面的朋友名录越来越多。

  方柳之争爆发后,《中国青年报》曾经发表文章说,今年春节后,那时候方柳之争还没爆发,《中国青年报》记者收到过3次柳忠秧的短信邀请函:“某某老师,今晚席设海淀区板井路某酒楼某包厢,请您赏光出席一聚。柳忠秧。”但该报记者婉拒两次,有一次未回复。

  “这是柳忠秧的风格,来北京就要吃饭,吃饭就要召唤一堆人,还没听说他要在北京搞定谁,因为本届鲁迅文学奖的评委名单还没有公布。”《中国青年报》引一位诗人的话说。

  产品

  柳忠秧的诗歌以及诗歌评论开始大规模出现,有的甚至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重要报刊登载。

  此后发生的事连柳忠秧自己都没想到。

  通过一次诗歌征文活动,他的《天下洞庭天下楼》获得了洞庭湖诗会的大奖,岳阳楼管委会与他取得了联系,聘请他为文化顾问。

  据岳阳学者余三定介绍,这首诗在岳阳文化界比较知名,他自己也很喜欢。第一句“看/天下有此一湖/乃八百里烟雨美洞庭”“起笔不凡,很广阔。”后来,有本岳阳楼诗选在评选过程中没有收录该诗,有人提醒编辑。编辑马上说目前选的是新诗选本,古体诗选本肯定会选。这首诗在当地的影响可见一斑。

  越来越多的人邀请柳忠秧为名胜古迹写诗,为工程庆典写诗。这个新市场目前连很多作家诗人也不甚了然。熊国华分析,地方为了扩大旅游品牌的知名度,会借用长诗这种形式,比如说奠基落成仪式需要诗歌朗诵,《岭南歌》在世博会上还可以展示。

  也许是甲方对诗歌创作过程的不了解,通常打电话来的时候,留给柳忠秧的创作时间已经不多了。

  2012年,湖北省委省政府准备搞一个南水北调工程特刊。“省委省政府准备搞48个整版彩版。《湖北日报》《楚天都市报》联合办,省委宣传部牵头。这是《湖北日报》历史上破天荒的。想搞一首长诗,他们说想来想去还是你合适。”柳忠秧回忆这次任务时说,“他们也找了写政治抒情诗的作家,最后发现太过于政治化不好。后来就找到我,说我们一致研究认为你可以把它写好。”

  他写了六天六夜,报酬远高于普通稿费。

  柳忠秧的夫人跟记者说,因为柳忠秧大她十岁,所以他从来不和她吵架。但在写长诗的时候就有些不一样了。有时为了更换一个字但又找不到,脾气会很坏。

  这样的事情多了以后,柳忠秧便决定在五羊邨附近的宾馆里写。

  工作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柳忠秧会高声吟唱让他得意的句子,隔壁的客人会通过总台打来电话提醒。

  时评人羽戈认为柳忠秧的诗歌“可归入赞美诗之列”,因为“诗歌被摆上货架,待价而沽”,这类诗人应被归于“歌德派”,这里的歌德和德国诗人无关,是“歌功颂德”的简称。“他们的头颅天然低垂,他们的喉咙天然甜蜜,除了歌颂,他们无话可说,除了赞美,无字可写。”

  樊星教授则认为“关键不在于写不写颂歌,而在于怎么去写。”“舒婷写过《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就是颂歌,她写自己爱祖国的苦难和贫穷,就显得别具一格,独树一帜。”

  军礼

  对于诗人柳忠秧,《楚天金报》曾经有篇报道,提到他“仅仅凭着自己的一手好诗,就可以纵横广东、湖北、湖南等地,且收入不菲,年入近百万元。”

  很难说柳忠秧的收入是全靠诗歌挣来的。他的身份也很难界定,诗人、活动家、商人也许都在他的社会角色中占有不同的成色。

  柳忠秧的夫人向记者透露,柳明知随时有人会打电话给他,但晚上从不关机。有一天凌晨五点,电话响了。一个朋友从湖北回广州,在清远发生车祸,孩子死了,妻子重伤,朋友在撞毁的汽车里拨打了柳忠秧的电话。柳忠秧马上打电话,从广州调最好的医生赶去清远抢救这对夫妇。

  在他所有的身份中,柳忠秧饮者的身份是枢纽性的。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的目的似乎就是维持每天晚上8点钟必须准时开始的盛宴:他挣钱是为了请客,他帮人是为了认识合适的朋友,他写诗是为了有合适的话题……

  6月18日凌晨两点,记者和柳忠秧在五羊邨昏黄的路灯中走向佳地华苑他的住处。经过电梯间的走廊,守门人躺在摇椅上已沉沉睡去。我很担心他会突然豪迈地大声朗诵自己的名句或者发表诗歌宣言,但他没有。

  他蹑手蹑脚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举起手,朝着我——也许更可能是朝看不见的鲁迅文学奖,神气地敬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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