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公的面子》成功秘笈:用戏剧指出道德的困境

2014年01月10日09:20  南方都市报  
《蒋公的面子》海报上一块写着“蒋”字的麻将。《蒋公的面子》海报上一块写着“蒋”字的麻将。

  传说

  1943年,蒋介石就任中央大学校长前,曾请中文系的三位教授吃年夜饭。

  校园

  2012年5月,《蒋公的面子》在南大首演。

  论文

  南大大三学生温方伊,以此传说为基础写剧本作为“学年论文”。

  公演

  2013年,《蒋公的面子》在广州、深圳、北京等多个城市巡演。

  知识分子

  去不去吃蒋公的年夜饭,三种立场代表了左、中、右不同的知识分子。

  提名 辞

  “规规矩矩的东西根本不配称作戏。”《蒋公的面子》不仅不“规矩”,且直接杖击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软肋,表现出清醒、独立、自由的戏剧人格。蒋公宴请,去还是不去,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三位民国教授的选择与人生,至今仍刺痛中国知识分子的困境、照见浮躁虚假的现实。可贵的是,从剧本到表演,团队都呈现出了时下难得一见的高水准,是好戏,更是真戏。

  虽然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不错的戏,但《蒋公的面子》能被接受得这么广泛还是没有想到。现在北京、上海演了十三场,都是座无虚席。其他城市包括成都、武汉也非常好,这也是没想到的。原来以为就是学校的老师、学生看看。

  做这个戏,从艺术上来讲主要还是两个对话:一个想回答钱学森先生提出来的,为什么60年来中国没有培养出最拔尖的人?《蒋公的面子》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所有的科学家、思想家和文学家都需要一个思想自由的环境,即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民国时,虽条件艰苦,但这些人个性都得到了充分发展。应该说,整个人类科学的大进步都是跟人性的解放和个人主义的发展相关的。

  另一个,我们则希望跟当代戏剧对话。最初虽然没想到这么好的结果,但我还是很清楚我们的戏跟现在很多“主流”戏剧的差别。我们完全是个人制作,追求个人发展,这是本质区别。现在中国大概每年有100个亿(元)左右用在各省包括中央政府的戏剧创作上,比任何国家都多。但这100个亿里,大概有90个亿都是政府的道德教育、政绩工程,艺术家、导演、编剧完全成为工匠。这就把剧做死掉了。100个亿花光了,但做得毫无意义。

  所以我们的对话是非常直接的,当然它可能是不成功的,如果《蒋公的面子》不是这么成功,那这个对话就没有丝毫影响。但我会坚持这种对话,《蒋公的面子》不成功,我可以再做其他的,我始终坚持一个个人创造,一个个人的精神表达。

  《蒋公的面子》还有目标,就是我们能不能走上市场化,也就是我们的票究竟能不能卖出去。实际上,我们从2003年开始就一直在卖票。在南京,只有两个戏剧票房,一个是江苏省昆剧院,他们做了20年,从最初的10块20块做到现在的100块、200块甚至300块,每个周末都有人在看;此外就是我们,我们系(南京大学文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每年都会做自己的戏,包括《蒋公的面子》,我们当初感觉剧本不错,也觉得整个票房能够再走一走。

  我年初给《蒋公的面子》巡演订的目标是一千万,现在演了130场,包括40场公益和半公益演出,其他90场,平均每场10万左右,算下来,毛票房离一千万也不远了。

  我还是相信,中国当代戏剧最进步的力量就是票房。在商业戏剧发达的时期,会为了追求票房而放弃艺术。但在今天中国戏剧大多由政府制作的情况下,所有对票房的追求,在更大程度上,其实就是对艺术的追求。哪怕是对粗俗娱乐的追求,都要比那种虚假的道貌岸然来得进步。至于真正的艺术家来反对票房,则是下一步的事情。我就是希望通过票房来证明,真正的艺术是被欢迎的、被接受的,至于那些不被欢迎不被接受,卖不出票的东西,根本就称不上是艺术。

  《蒋公的面子》巡演一年下来,引起很多讨论,现在看来,我前面提到的对话,确实也产生了非常强烈的震撼效果。至少所有的戏剧演员都会意识到这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好?

  有些人觉得,《蒋公的面子》就是运气好,他们在网上说,这部剧是二流的编剧、三流的表演、一流的运作,这部剧就是运作的结果。我手下一个专业运营的人都没有,我们都是教书的,你要说运作,我们根本没有人力、资本去运作。但是,所有的人,包括文化局、全国戏协,所有的国内的戏剧导演、演员,他们都必须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蒋公的面子》能够做成这样?它没有名导演、没有名演员,就投资了五万块,为什么能做成这样?

  我们已经把问题提出来了,答案可以是多种多样的,有人说是偶然,有人说是操作,有人说是剧本好,有人说是消费政治。各种解答,这些都没有问题,但他们必须都提出自己的答案来。

  至于我自己的答案,其实就两条:第一条,中国必须恢复1980年代,在思想解放时代,将戏剧视为个人作品的状况。戏剧恢复为个人作品后,中国人的才华才是无限的;另一个,从理论上讲,恢复个人作品以后,每个人也要打破教条主义关联,发挥思想的自由,用戏剧作品真正指出道德的边缘所在,要能指出道德的困境。全世界一流的戏剧没有一个不是在表达道德困境的,只有当我们敢于表达道德困境时,才是我们获得自由的时候,否则我们永远是道德的奴隶。

  不管怎么讲,能够对话就好,能够首先想到这个问题就好。也正是有了这种讨论,让这个戏成为中国戏剧界思想解放的一个小高峰。《蒋公的面子》归根到底还是表达“五四”启蒙运动,新文化运动提倡的,但后来被颠倒的价值观,即个人主义。在权力面前个人对自我尊严的维护,把个人的脸面放在跟国家脸面同等的地位上。这也是现代化的核心所在。只有当个人权利是至高无上时,才会有整个社会的现代化。

  但我也并未奢望,这个戏一拿出来,当今中国社会一下就能理解它。可能60年以后,整个社会都高度进步了,大家再看这个戏,一切都会一目了然了,到那时,也就不再需要我们了。

  我也深知这个戏存在很多破绽,如果导演、演员更有才华一点,可能会更有说服力;在文学上,也有一些问题,比如节奏感不是很好,力度太大了,始终是一种节奏,而且结尾不够干脆,有点拖沓,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虽然它有很多破绽,但你仍不能否定它达到一个相当难得的高度,在剧场艺术上,《蒋公的面子》退回到了50年前的剧场观念,让戏剧完全臣服于文学的领导,它让中国戏剧重新回顾不可轻视文学和思想的力量;再有,它是一个互相对话的戏,在戏里,你会感觉到现实主义有现实主义的道理,也有其令人厌恶的地方;理想主义有理想主义的道理,也有其令人厌恶的地方。你能知道我们是现实主义还是理想主义吗?我们达到一种自己跟自己的对话。从艺术的角度上讲,它兼具了两种喜剧性,一种是比较浅薄的喜剧,观众看得很高兴;还有一种是不仅观众高兴,剧中人也超脱了自己的困境,让自己也处于幸福的心情之中,这就是夏小山。这个人物,在近60年,中国的喜剧中是没有的,只有在20世纪30年代才有这样的喜剧。

  在现代化的边缘,每个人都感受到权力的脆弱和傲慢,个人尊严被互相践踏。这个戏看起来像是对民国的回顾,实际上是对现代化的展望。这个戏有给自己开发观众的力量。大家看完回去都说要看要看。为什么呢?就是我讲的在现代化的边缘上,所有人对自己的尊严,个人的觉醒是非常敏感的。

  口述:吕效平(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蒋公的面子》导演)

  采写:南都记者 颜亮

(责编:谭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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