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人逃港纪事:万人冲击火车站惊动中央(3)

2014年12月04日14:53  南方都市报  微博 收藏本文     

  还是凤安桥,中午12点上船,开到东莞樟澎,船在那里停着,等到天黑再往香港方向走。船上有36个人,家里都有亲戚在香港。为了躲过检查,大部分人在船舱。甲板上只留5人,扮作货船。因为人多,船吃水深,在甲板上放满瓦缸,以做掩饰。

  晚上一出发,走近珠江入海口遇到巡逻船,但顺利过关。第二天9点多到香港赤鱲角,大家一下船就拥抱欢呼,仿佛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

  后来,一船人被送往湾仔水警处。警察盘问时,所有人均指认潘子政为蛇头。他分辩,但警察不信,仍记入档案。他被送去域多利拘留所,呆了7天后被亲戚保释出来。

  潘子政的香港居民身份证的签发日期是1968年3月,便是他成功抵港的那个月份。

  抚今追昔

  信命运明得失

  成功定居香港后,潘子政用分到的钱做过生意,但接连失败。后进入香港启德机场做维修技工,也做过酒店锅炉技工。最后进入香港食环署的外包公司工作,并在那里退休。2003年8月左右,他在香港观塘裕民坊摆了个摊位,做代书、堪舆算命的活计。

  潘子政记得,之所以自己被选中免费上船并充当名义上的“蛇头”,是因为何姓年轻人的父亲请了广州第一堪舆学家看相,那位先生称潘子政的面相忠于主人,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如今自己也干这行,他已明白个中缘由———“声若洪钟、丹凤眼、脸型轮廓饱满,这些都是尽忠职守的面相。所以我会被选中,所以我们能成功。”他现在开始相信,能赴港成功自有命运的安排。

  说到命,潘子政又想起一件懊恼事。当年出发前,何姓年轻人的父亲嘱咐,若是逃港事成,抵达香港后先用分到的钱买房子,安生方可立命。他在一边听得真真切切,却不以为然。后来自己生意失败,钱败得差不多了。那个朋友在香港楼市低迷时买的房子,后来价格一路飙升。“下巴不够翘是我相格不足的地方,所以抓不住机遇,虽然留在了香港,但晚年光景也就是一般。”

  既信命运,潘子政反而豁达开来,也不再衡量舍命赴港的得失成败、值得与否。他想,如今生活安定,家庭和乐,已是命运的眷顾和善意安排。

  潘子政逃港经历

  1962年春节后,22岁的潘子政和一位熟悉香港的朋友,在平湖被边境巡逻士兵喊话,逃港失败。

  1967年12月,通过蛇头安排,从位于现在海珠区工业大道北与洪德路的交界处出发,搭乘的是一只破旧的木帆船,船在珠海对开海面的淇澳岛时沉水,人获救后被送回广州。

  1968年3月,仍旧乘船,终于到达香港赤鱲角,获得居留权。

  (采写:南都记者 熊薇 康殷)

  广州逃港持续30年,1962年万人挤爆火车站,1979年达最高峰

  “东站事件”惊动中央

  张志超,现年80岁。“东站事件”发生时,任广州火车站客运室主任,正在现场值班。张志超展示1960年的一张照片。可以约摸看到轨道、火车以及低矮的站台顶棚。

  白云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两旁的大榕树上都爬上了人。一有火车到站,人群就呼啦啦地涌动,压向火车站大门。没法检票了,人们就直接往里冲……这是1962年6月1日的广州火车站。风起云涌的逃港潮中,广州并不例外。“英国女王生日,大赦边境3日,没通行证也可进入香港”的消息,在广州街头巷尾四散开来。谣言搅动,人心焦躁,广州火车站一带最多聚集了上万人,要乘火车去深港边界,史称“东站事件”。

  这既是人们对大跃进后经济困难的不满的反映,也是边境政策骤然变动的刺激。事件发生前,广东边境与港澳的来往一度开放,逃港人数猛增,于是又开始硬堵。

  “东站事件”并非广州逃港的开始或结束。广州市志记载,偷渡逃港现象1951年开始在广州出现,1979年达到最高峰,仅偷渡截返被收容的人数就达5 .3万。改革开放后,随着内地经济发展逐渐消失。

  连续几日上千人连夜等票

  “东站事件”中的“东站”所指,并非今日天河区广州东火车站。早年位于白云路的广九火车站,上世纪40年代起改名叫做“广州东站”。1951年,再度更名为广州站,但广州民众仍然惯以“东站”指代。

  1962年6月1日早上,白云路上的景象让家住大沙头东的小学生陈炎(化名)吃了一惊。原本直行可通广九小学的白云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都是人。他只得返回走到东沙角路,从越秀南往东直走到筑南大街,最后从小巷中穿出广九邮局旁的白云路段,绕行进学校。

  现年61岁的陈炎说,当时他还不知发生何事。第二天中午在校门口,一个陌生男子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香港。他后来还听说,学校的一位老师也挤上火车去了香港。其实在四五天前,平日里充裕的广州-深圳火车票刚开售就卖空了,广州站售票窗口大排长队。虽然当时火车票预售期仅2日,但票卖完了队伍也不散,上千人连夜在售票窗口外候着,等着新一轮车票开售。“当时的售票口在现在白云路口铁路宿舍位置,从白云路口和越秀路口的花坛顺着马路排到车站,路上已经不顺畅了。”现年80岁,时任广州火车站客运室主任的张志超回忆。

  上世纪60年代的广州火车站规模远不如现在,没有直通香港列车,去深圳每天有3趟快车、一趟慢车。其余国内长途仅发往北京、上海、郑州、武汉、长沙等地,每天发车不超过10趟,日均发送旅客4000-5000人。

  暴增的客流让铁路部门措手不及。“起先铁路部门不明原因,还以为是正常需要,头两天还加开了车疏导。后来接到上头命令,马上停止加车。售票窗口也挂出了广深线列车满员的提示。”

  万人冲击广州火车站

当年港英政府押解逃港者,不少被押者跳车逃跑。当年跨过封锁线的人们,或已作古,或已年逾古稀,当年的见证者,也在逐渐离去。(翻拍历史图片)  当年港英政府押解逃港者,不少被押者跳车逃跑。当年跨过封锁线的人们,或已作古,或已年逾古稀,当年的见证者,也在逐渐离去。(翻拍历史图片)

  没有票了,人们就开始聚集火车站。各种挤,希望能够上车。

  5月30日开始,广州火车站一带的人就越来越多。到6月1日整个白云路都堵死了,白云路、东川路、越秀南路的小巷子里都站满了人。那时的车站,就一个铁栏杆在白云路围了个圈,车站后面的围墙挨着东湖。有人爬围墙进、跳铁栏杆往站里钻,广州站只得加派人手看着围墙围栏。

  后来场面越来越混乱。“连白云路两旁的大榕树上都爬上了人,坐着蹲着,猴子似的。”张志超回忆。一有火车到站,或是旅客出站,再或有人瞎吼一嗓子“有票啦”,人群就呼啦啦地涌动,压向火车站大门。因为人太多,查票、检票,所有程序都不能执行。火车到站,列车员一开门,人们就拼命往车上挤。“那几天一趟车的载客估计翻了几倍,车顶上都见人爬上过。”

  “当时聚集在广州火车站的人群,不止广东居民,还有外省的,江西的、福建的、湖南的、浙江的、江苏的等等都有。”时任广东省委常委、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王宁在接受广东电视台节目《解密档案——— 广东30年闯关路》的采访时曾回忆,买不到车票的人开始闹事,前往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有挨打的。有一些人冲击了东站派出所,公安局派的宣传车也被推翻了。当时广州市副市长孙乐宜到现场做宣传工作,也没用。

  事态在6月2日骤然平息。当日凌晨1时起,宣布戒严。“公安一出动很多人就散了,次日火车站附近的市政道路开始清扫,清洁工人捡到好多掉落的拖鞋。”张志超说。

  王宁在接受采访时说,事情越闹越大,后来公安局下了决心——— 收容、审查。审查的结果是,绝大多数都是一般的外流群众,有极少数的反动分子,被公安局拘留逮捕,逮捕了8个人。

  而1962年的逃港风潮惊动了中央,总理周恩来指示要抓紧解决。“大概中央的指示精神就是把边界封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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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董乐)

文章关键词: 广州 香港 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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