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君与汪精卫:枯萎革命与流失爱情

2013年09月05日13:50  看历史   收藏本文     

  核心提示:一场婚礼,究竟能怎样迅速而彻底地改变两个人?袁世凯和孙中山对此怀着同样的困惑。他们都曾自诩很了解汪精卫,却在汪精卫、陈璧君的婚礼之后,发现这对夫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本文摘自《看历史》2011·6月刊,作者:张泉。原标题:陈璧君:枯萎的革命,流失的爱情

 

  汪精卫与陈璧君的婚礼曾令世人瞩目。广东都督胡汉民亲自主持婚礼,李晓生担任介绍人,廖仲凯的夫人何香凝做女傧相。除了亲朋好友,大批同盟会的朋友们也济济一堂。

  那是1912年5月,他们齐聚广州,本是为了公祭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罹难一周年,却又同时见证了这两位同盟会义士的结合。在死与生之间,汪精卫与陈璧君的婚礼,让人们隐隐以为,多年以来的流血牺牲已该告一段落,新的生活,正如这场人们期待已久的婚礼一样,理应受到整个中国的祝福。

  《民立报》上很快发表消息祝贺汪陈成婚,雷鸣后来为汪精卫作传吹捧,谈及汪精卫与陈璧君的结合,其间虽不乏谄媚之词,却也暗示了那个时代对这场婚姻的态度:“及至民国肇基,国族光复,他们也便以一对同志夫妇的新婚姿态,和中华民国一起诞生了。这种巧合,如今想来实在是异常有意义的。”雷鸣甚至以“模范”来描述汪陈的婚姻,“以共同事业而结为终身伴侣,在世界各国革命史上原非鲜见,不过像先生伉俪间那样情爱弥笃,在私生活上树立一种模范者,却也并不多见。”

  民国开元,尘埃虽未落定,一场革命者的婚姻,两个出生入死的年轻人的结合,足以给时代以慰藉。

  所有人都期待着她们结婚之后,可以为国家多做些事情。

  然而,袁世凯高等顾问的聘书被汪精卫婉拒,广东方面几次推举汪精卫为都督,他也不肯接受。婚后的汪精卫似乎变得意志消沉,他和陈璧君执意决定退隐,结伴前往法国留学。孙中山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冲动,不料那个血性的书生,那两个曾经蹈死不顾的侠侣,如今已经沉溺于温柔乡,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在法国乡间闲居的几年里,汪精卫沉溺于用古体写作诗词,只不过,那些“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的铿锵字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似乎无穷无尽的愁怨与哀伤,曾经的豪放派已经被时代腐蚀得期期艾艾,变成了彻底的婉约派。那些原本在诗词中隐现的金革之声、隆隆杀气,都被湖光山色无声地吸纳了。

  至于陈璧君,则忙于相夫教子,她仍然被汪精卫的光芒掩盖着,并且依旧心甘情愿。直到1914年德法交战,双方伤亡惨重,陈璧君在巴黎参加了法国红十字会。在她二十岁以前所做的所有选择,都与对汪精卫的爱情有关,这个少不更事的富家女曾以为爱情就是生活的全部,现在她则开始选择自己的人生。只不过,她的时代还远远没有到来,蛰居巴黎的日子,是她对幸福最后的记忆。

  遥远的中国烽烟频仍,法国的乡下却风和日丽。一场婚姻能够如此残酷地改变两个人,令人既艳羡,又惋惜。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年华催老了英雄,还是英雄辜负了年华。

  风萧易水今犹昨

  1907年,16岁的陈璧君在马来亚槟城华侨俱乐部小兰亭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大8岁的汪精卫。她早就对这个频繁在报纸上出现的名字深为仰慕,及至在人群中远远看到台上慷慨陈辞的英俊小生,陈璧君更加难以自持。

  为了懵懂的爱情,16岁的陈璧君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她秘密成为同盟会最年轻的成员,尽管她甚至仍未理解“革命”二字的真切涵义;为了爱情,她与父亲反目,背井离乡;为了爱情,她不惜铤而走险,以生命为代价,踏上不归路。

  对于陈璧君的主动示爱,汪精卫没有答应,他用了些“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古老话语逻辑来搪塞陈璧君。拒绝陈璧君之后,他就离开槟城,继续流亡革命。

  陈璧君却并未死心。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年轻女子,轻而易举地背叛了父母多年的期许,背叛了多年来所受的教育,甚至改变了早年的理想,普天之下,或许只有爱情与革命,能拥有如此摧枯拉朽的力量,能如此彻底地改变一个人,重塑一个人,影响她的一生。而在陈璧君面前,爱情与革命这两股力量,已经狭路相逢。

  陈璧君与汪精卫的关系,在1909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变成了他的妻子,尽管只是假扮,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一年,汪精卫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对于来自党内的争执以及党外的嘲讽,他愤慨而无能为力,这个一向以条理和理智说服公众的年轻人,却决定选择吴樾们曾经走过的路——暗杀。在写给南洋革命党人的绝笔信中,他写道:“弟虽流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他希望以刺杀行动震动中国,以自己的一死唤醒民众,促成团结。

  陈璧君当仁不让地跻身七人暗杀团,她甚至计划学习柔道,以便暗杀时能派上用场,最终,她学了剑术。当有人说她有英国护照,一旦出事英国人也会保护她时,她便撕碎了护照。她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汪精卫表达她的决心——她与他生死与共的决心,显然超过了革命的决心。

  1910年元旦,守真照相馆在北京琉璃厂马神庙胡同开张,汪精卫、陈璧君假扮夫妇,与黄复生、罗世勋等人以照相馆为掩护,筹备炸药,策划暗杀行动。

  行动之前,汪精卫劝说陈璧君认真考虑后果,陈璧君再次直言不讳,“我不是为刺杀摄政王来的,而是因为爱你才来的。当然,这件事我们一起干。不过,万一我们两人都能活下来,我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你,做你的妻子。希望你能够答应我。”生离死别之际,汪精卫已没有继续拒绝的勇气。或者,他也未曾想过,两人还能生还并且重聚。

  然而,暗杀计划却频繁出现漏洞,最终流产,埋藏在甘水桥下的炸弹莫名失踪。七人商议决定分头行动,汪精卫和黄复生留在北京静观其变,陈璧君则与喻培伦一起去日本重新购买炸药和器材。不料,陈璧君离开没多久,就得到了汪精卫和黄复生被捕的消息。

  陈璧君对同行的喻培伦乱发了一通脾气,回到北京,希望设法营救汪精卫。所幸,对于这两个叛逆者,清廷最终态度缓和,没有判处死刑,改为终身监禁。

  不久,陈璧君就买通狱卒,给汪精卫送了一篮鸡蛋,鸡蛋里藏着她的书信。她相继换回了汪精卫对她遥寄思念的诗作《秋夜》以及一曲《金缕曲》,还留给她五字血书,劝她“勿留京贾祸”,她还得知,为了避免引起麻烦,汪精卫含泪吞咽下她的书信。陈璧君意识到,向汪精卫继续示爱的机会,或许到了。

  她在随后的信中告诉汪精卫:“我们两人虽被牢狱的高墙阻挡无法见面,但我感到我们的真心却能穿过厚厚的高墙。我将遵从你的忠告立即离开北京,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谈。你我两人已不可能举行形式上的结婚仪式,但你我两人从现在起,在心中宣誓结为夫妇,你看好吗?”不出意料,她收到了汪精卫的血书——“诺”。

  为了这个梦寐以求的“诺”字,陈璧君违背了对汪精卫的誓言,执意留在北京,直到武昌起义爆发后,根据孙中山要求同盟会会员南下的指令,她才被迫离开北京。她一向善于突发奇想,甚至打算挖掘地道,一直通到牢房里,神不知鬼不觉救出汪精卫。

  武昌起义后,清廷宣布开放党禁,并于11月6日释放汪精卫。然而此刻,汪精卫的观念早已发生转变,在饶他一命的肃亲王善耆的礼遇与规劝之下,汪精卫意识到暴力革命的症结所在,这个曾经异常激进的青年,开始以温和的态度看待当局。出狱后,他很快成为京津一带同盟会的领袖,极力劝说南方革命党放弃武装起义,主张和谈。他的建议最终被采纳。这次以“和”为准地转向,影响了汪精卫的一生,尤其是日本侵华期间他所作出的种种汉奸行径。

  一个多月后,汪精卫抵达上海,与陈璧君重逢,并决定兑现婚姻的誓言。次年5月,汪精卫与陈璧君回到他广州的家中,正式举行婚礼,女傧相为何香凝。对于曾有婚约的刘文贞,汪精卫则寄出一笔生活费,以期弥补良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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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柏飞)

文章关键词: 陈璧君 汪精卫 革命 爱情 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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